不是正常的日出,是裂缝的红光照亮了整个城市。太阳被云层遮住了,云层是灰色的,但边缘被红光镶了一圈,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伤口。
再就业中心的大厅里,人们开始陆续离开。军方的人在组织高能量穿越者转移,一辆辆装甲车停在大楼门口,把那些还有战斗力的精英接走。低能量的穿越者没人管,他们自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三三两两地走出大楼,不知道去哪里。
有的人回了公寓,有的人去了临时安置点,有的人站在路边,仰头看着天空的裂缝,发呆。
赵大勇带着他的五个人——李翠芬、顾飞飞、程子轩、王桂兰——走出了大楼。
外面的空气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烟,不是火,是某种说不出来的、金属般的、刺鼻的味道。程子轩说那是维度裂缝泄漏的“维度粒子”,吸入过多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那我们怎么办?”王桂兰问。
“戴口罩。”程子轩说。
“没带口罩。”
“用毛巾捂住口鼻也行。”
王桂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皱巴巴的手帕,捂在嘴上。李翠芬用围巾裹住了半张脸。赵大勇把T恤领口拉上来,盖住鼻子。顾飞飞什么都没有,她缩在人群中间,用前面的人当挡箭牌。
他们走回公寓。
小区里的灯还亮着,但没有人。住户们要么还在睡觉,要么已经撤离了。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他们摸黑上楼,开门,进屋。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缺腿的沙发、二十寸的老电视、三把款式各异的椅子。顾飞飞的帘子还挂着,程子轩的笔记本还摊在桌上,李翠芬的扫帚靠在墙角,王桂兰的破扫帚并排靠在一起。
一切都跟他们离开时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赵大勇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烟是最后一根了,他舍不得抽,但今天不抽可能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抽了一口,呛得咳嗽。
天空中的裂缝还在扩大。他能看到裂缝边缘的闪电,听到低沉的轰鸣声,像远处的雷声,但更持续,更密集。
“赵大勇。”李翠芬走到阳台上,站在他旁边。
“嗯。”
“你说,我们能活下来吗?”
赵大勇把烟掐灭了,看着远处的红色裂缝。
“我在艾尔德拉大陆的时候,遇到过一场战争。矮人和精灵要打仗,两军在断粮崖对峙。我推着煎饼车走过去,在两军阵前支起炉子,摊了五十套煎饼。”
“我知道这个故事,你说过。”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摊煎饼吗?”
李翠芬想了想:“为了和平?”
“不是。”赵大勇看着手里掐灭的烟头,“是因为那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发现面糊发酵过头了,有点酸。我想,酸的面糊摊出来的煎饼不好吃,得加点甜的。我就加了一勺蜂蜜。结果矮人王吃了,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煎饼。精灵王吃了,也说好。他们问我为什么这么好吃,我说因为加了蜂蜜。”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不打仗了。不是因为煎饼好吃,是因为他们发现,一个推着煎饼车的小贩,在两军阵前支起炉子摊煎饼,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荒谬到让他们觉得,打仗也很荒谬。”
李翠芬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是说,我们也要做一件荒谬的事?”
赵大勇转过身,看着她。
“对,我们要开早餐店。收割者来了,世界要完了,但我们要开早餐店。因为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人要吃早饭。”
李翠芬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她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