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挪进庙里。破庙不大,墙皮剥落,神像倒了半边,供桌也塌了。赵守一把药箱打开,开始清点药材;钱守静默默检查每个人的伤势,给孙孝义换了药;林清轩守在门口,盯着山路;孟瑶橙铺开一张草纸,画起了地形图。
周守拙坐在角落,掰了根干草嚼着:“我说,咱们接下来咋办?直接杀进去?还是先摆个擂台,让七煞一个个报名上场?”
“别闹。”赵守一瞪他。
“我没闹。”周守拙吐出草梗,“我是真问。总不能在这儿等他们打上门吧?”
林清轩回头:“掌教既不让调令,也不阻人下山,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试我们,还是想甩手不管?”
“要是甩手不管,就不会让我们找对路。”钱守静忽然开口,声音低但清楚,“巡山道士今早往西坡去了两趟,路线偏了三里,明显是引开耳目。”
“哦?”周守拙眼睛一亮,“所以掌教是默许咱们动手,但不担名?”
“差不多。”赵守一点头,“他不发号令,咱们就不算代表茅山出征。可咱们要是死了,他也不会不管。”
孙孝义靠着墙,听着。
“所以……”他慢慢说,“这一战,不是为了私仇,也不是奉命讨伐。”
“是啥?”周守拙问。
“是我们身为茅山弟子,见不得尸横遍野,鬼哭盈谷。”孙孝义看向门外,“见不得孩子被炼灯,妇人被剖心。见不得道法沦为害人的工具。”
屋里安静下来。
赵守一低头搓着手,像是在运气。
“我主张强攻。”他说,“雷法一出,百邪退散。咱们趁他们不备,炸开谷门,直取主殿。”
“太急。”钱守静摇头,“谷口有阵法残迹,我昨夜路过时察觉阴气凝而不散,必有埋伏。”
“那你说咋办?”周守拙问。
“先察虚实。”钱守静说,“摸清七煞轮值、鬼卒出没时辰,再定进退。”
“你俩一个要冲,一个要藏。”林清轩冷笑,“合着就没人想稳着来?”
“当然有。”周守拙举起手,“我提议设伏诱敌。找个小妖引出来,套话、灭口、换衣裳,咱们混进去几个。”
“混进去干啥?”赵守一问,“端茶倒水?还是给他们唱曲助兴?”
“收集情报啊!”周守拙翻白眼,“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见面就喊‘纳命来’?”
孙孝义突然起身。
他走到孟瑶橙身边,看那张草图。
“这是你画的?”他问。
“嗯。”孟瑶橙指着,“这是我从荒村到恶人谷外围记下的。你看这儿,三处缺口,地势低,守卫少,适合潜入。尤其是西南角,靠近乱葬岗,他们自己人都不愿多待。”
“好。”孙孝义点头,“那就先探。”
“谁去?”林清轩问。
“不急。”孙孝义说,“先定规矩。咱们六个人,不是乌合之众。这一战,不为泄愤,不为扬名,只为正道不容邪祟横行。”
他环视众人:“愿意留下的,我敬你是兄弟。想回去的,我也谢你不弃。”
没人动。
赵守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我走七夜,不是来听你赶人的。”
钱守静默默从筐里取出六枚铜钱,摆在供桌上,每人一枚。
周守拙咧嘴一笑:“我这人最怕寂寞,有热闹哪能不去?”
林清轩拔出剑,插在地上:“我爹说过,路见不平,拔刀就上。他没说非得等人喊集合。”
孟瑶橙把草图折好,放进怀里:“我娘死于厉鬼之手。我不愿再有人经历同样的事。”
孙孝义看着他们,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