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上有东西。”她说,“一层灰蒙蒙的气,贴着皮肤绕,像是……被人盖了层薄布。”
“鬼附身?”孙孝义问。
“不像。”孟瑶橙摇头,“鬼气是冷的,这个是温的,还带着点甜味,像是陈年的蜜蜡化了又凝住。我没见过这种气息。”
“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林清轩插嘴,“谁能把一群孩子变成唱戏的傀儡?”
三人站成三角,目光交汇。
孙孝义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记不记得,昨天那些朝贺的修士里,有没有人用过类似的调子?”
林清轩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
“有。”她说,“中间那批人,拜完之后退到东侧碑林,几个人靠在一起嘀咕,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见了一句——‘井底儿郎今何在’。”
“我也注意到了。”孟瑶橙点头,“当时觉得奇怪,现在想想,那句话的尾音拖得特别长,和这童谣的韵脚一样。”
孙孝义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如果说有人在暗中推动,借孩童之口传消息,那目的呢?是挑衅?是试探?还是……某种仪式的前奏?
他想起昨夜玉印震动时看到的画面:九霄宫成了废墟,香炉倒在地上,灰烬被风吹成一个圆圈,圈里站着一群孩子,齐声念着什么。
他甩了甩头,把那画面赶出去。
“不能等。”他说,“得查。”
三人当即分工。
孟瑶橙要去山脚下的私塾看看。那群孩子都在赵先生门下念书,虽说不上几日,但总该有点痕迹。要是有人统一教唱,先生不会不知道。
林清轩则打算巡外山一圈。童谣一夜之间传开,不可能没人传播。她怀疑是有人夜里潜入村子,用某种手段让村民和孩子记住歌词。她要查脚印、查痕迹、查有没有人曾在夜间靠近水源——有些邪术,是靠水汽散播念头的。
孙孝义留下。
他得看报事簿。每天都有百姓上山诉事,登记在册。如果有人冒充香客混进来,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再说,他是掌教,不能整天往外跑。山门开了,就得有人守。
“黄昏东岭汇合。”孙孝义说,“不管有没有收获,都去那儿碰头。”
“要是有事呢?”林清轩问。
“敲钟。”他说,“一声短,两声长,老规矩。”
两人点头,转身就走。
孟瑶橙下山时顺手摘了片竹叶含在嘴里。这是她小时候的习惯,母亲说过,竹叶清心,能防外邪入窍。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路边的孩子。有几个在河边摸鱼,嘴里哼的也是那段调子,节奏一致,眼神呆滞。她停下脚步听了会儿,发现他们唱到第三遍时,声音突然低了半拍,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然后又恢复正常。
她没惊动他们,只掏出炭笔,在纸上记下时间、地点、人数。
林清轩走的是西麓小径。这条路通向一片废弃的猎户棚子,夜里少有人至。她沿着树根查了一圈,果然在一处泥地上发现了脚印——不是赤脚,是布鞋,尺码偏小,印得不深,像是故意放轻了脚步。她蹲下身,用手指比了比长度,约莫是女子穿的尺寸。脚尖朝外,步伐均匀,每一步间距几乎相同,不像是正常行走,倒像是……在画符。
她皱眉,从怀里摸出一张安魂符,贴在树干上。符纸无风自动,轻轻颤了一下,边缘泛起一丝青灰。
“不是鬼。”她自语,“是活人搞的鬼。”
孙孝义回到偏殿,翻开今日的报事簿。纸页是新的,墨迹未干。头三页都是寻常事:张家丢了鸡,李家孩子发烧,请茅山赐符驱邪;第四页开始出现异样——有两个人登记的时间只差半刻钟,写的却是同一个村子的名字,而那个村子早在三年前就搬空了。
他手指停在那两行字上。
名字不同,笔迹却相似,连“茅山”二字的写法都一模一样:第三笔横折钩勾得特别重,像是用力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