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意大將军见彭越被隨何再次迷障住了,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知回头,愤怒的一声低吼,却又无可奈何。
在隨何的玩命鼓动下,彭越好不容易滋生起的这团希望小火苗,还不等得到壮大的机会,忽然兜头又一泡尿淋了下来,就此一气给浇熄了。
所谓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撒出去负责警戒的骑兵,忽然引著一支人数不足六百,旗帜皆无,人人带伤,更加狼狈的骑军队伍,灰头土脸匯合过来。
正是原本应该防御狙挡蔡寅、陈豹两支齐军的卫法两千骑军。
“大王!祸事了!”一名倖存的骑军百將,嘴巴一咧像半个破瓢,哭喊著扑到彭越马前:“就在您引军赶去绞杀韩信时,齐將蔡寅、陈豹这两个不讲武德的贼,突然一左一右,像是娘们的两条结实的大腿一样,对著我们就夹了过来。
我们坚。————坚持————最后没有坚。住,一泄如注了,王上————卫。大司马逃跑不及,被砍殉国了!两千大军,就逃出来这些————”
“什么?!”
刚刚爬上马的彭越,身躯晃了几晃,险些一头栽下地来。
其实以他对韩信的了解,既然韩信兵分三路是有预谋的,用意就是故意诱钓他再次捨弃游击战,与之决战,那么自然也就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放任自己方面的卫法军而不顾。
只不过,像是落水之人薅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抓不放一样,他也是如此。
故意將这个绝望的念头给摒弃,他专心呵护著心头的这一丝希冀。
毕竟,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万一呢?万一————
人,还是要有所希望的。
只是隨著这一泡冷冷的冰尿胡乱淋下,“万一”这个选项消失了。
乾净的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最后一点翻盘的希望,就此灰飞烟灭。
彭越迷茫的老眼,望著远方,仿佛能看到韩信那面令人恐惧的“韩”字大纛在迎风飘扬。
而他,彭越,名震天下的梁王,曾经让霸王都头疼不已的游击之王,在这场爭霸天下的游戏中,出局了!
愤怒、绝望、无力感————种种情绪交织翻腾,最终在胸口化作一片冰冷的死灰。
要是当初抵御住心头贪念,拒绝刘邦的许诺,安安稳稳退回大梁,韜光养晦,那现在早————
一步错,步步错!
“撤————撤回大梁。”心痛到无法呼吸,努力到无能为力的彭越,声音沙哑而疲惫。
老本几乎赔个精光的他,眼下只想带著这点残存的种子,退回自己封地,慢慢舔舐伤口。
一旁的隨何,见他竟要认命放弃,龟缩回去,急了。
刘邦给他的任务,是游说彭越狙击灭杀韩信,而今没有完成,那怎么行?他这金牌使者的名头,可不能瞎在这儿。
当年他蛊惑九江王英布反叛霸王,最后英布也是被霸王打成了光杆司令,光著屁股跑去了汉营。
英布可以,没有道理你彭越不行啊?
而今半途想跑,算怎么回事?
况且,我大汉可是实打实支付了泗水、东海两郡为报酬,你彭越拿取不到,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却不能撂挑子不干事儿啊。
隨何上前两步,皱著眉,含著一嘴老婆舌头继续卖力游说道:“梁王,事情犹大有可为,万不可弃啊。眼下这两千几百军好好整顿,装备齐整,依旧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用游击战依旧可以不断给韩信放血。士可杀,不可辱,你可不能做缩头————”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打断了隨何的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