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韩信突然仰天长笑,“死在迈向自身志向的道路上,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况且我就不信这天下儘是污齪横行、贪慾无度之徒,就没有心怀苍生的仁人志士。
只要我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你们这些现在不理解的人,终会慢慢转变;那些志同道合之士,也会陆续来投。终有一日,我们都会成为同行的同志。”
说著,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城下的汉军,望向远方,轻轻道:“即便中途败亡,至少也为后世留下了一线光明,又有何悔?”
闻听此言,靳歙不由怔在当地。
足足过了片刻,他猛地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拱手沉声道:“王上有此宏愿,靳歙愿附之驥尾,誓死相隨!在此请命,担任南城墙防守主將!”
韩信闻言,大感意外,自己这是触发“王霸之气散发,小弟纳头就拜”魅魔技能了?
他俯视著眼前这位降將,目光闪动。
要知道,城外的吕泽不仅是靳歙的故主,更是以护短闻名汉营的將领。若此战大齐败北,靳款重新落入吕泽手中,凭著往日情分,不仅性命无忧,甚至可能重获重用。
然而此刻靳歙主动请缨守城,无疑是將自己彻底置於吕泽的对立面。一旦战败,单从整肃军纪的角度,吕泽也绝不会饶恕他这个“叛將”。
“末將若在此战中不能站稳立场,”似乎看出韩信的犹疑,靳歙迎著韩信目光,坦然道,“日后即便立下再大战功,也难获王上信任,更无缘齐军核心。
当日末將降齐,如同王上昔日忍受胯下之辱,都是为了留待有用之身,以图將来,绝非仅仅为了苟活而已。”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王上曾评价吕泽是加强版的末將,而其麾下诸將不过是减弱版的末將。
末將两次败於王上之手,深知王上用兵如神。眼下大齐虽看似岌岌可危,失去骑兵之利,困守孤城,但以末將对王上的了解,必定另有妙算,足以杀出一条生路!”
韩信醒悟,靳款这正是要在这紧要关头,以与吕泽的正面对决,来向自己递交投名状,表明与汉营彻底决裂的决心。
无疑,靳歙是他极为看重的將才,一直希望能將其彻底收服。原本以为这个过程需要更多时日,下更多心思,没想到方才那番肺腑之言,竟意外让靳款下定决心彻底归附。
韩信扶起靳歙,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如此,南城墙,就交给你了!”
这时邱获带领一干浑身血跡的亲卫,匆匆上了城墙,將搜捕黎全余党,以及查抄黎全族產、土地、財货等事项,向韩信奏报。
经过审查,县內的县尉、主吏掾、令史,都是黎全同党。特別县尉,也已经组织起家族私军,企图作乱。现在都已伏诛。
在这些家族中,共查抄出了良田四万一千余亩,存粮、钱幣、布帛无数。至於县丞高穆,没有参与其中,为保万全,已將之暂时下狱。
韩信看向城內忙碌的黎民,微微頷首:“百姓反应如何?”
“我们召集起城內的百姓,当眾公布了这些贼的罪责,然后將诸大家族的財货摆放在县署前,凡是帮助守城的,尽皆给予一份粮帛。
百姓欢喜不尽,纷纷报名,共招募了七百男子、两千健妇,尽数安排帮忙运送器械,烧水及蒸煮食物。”邱获兴冲冲道。
对於处置地方豪强,无论邱获还是陈豹,而今都是驾轻就熟,手法高超,一切井井有条。
邱获略一犹豫,小声道:“此外几万亩土地,我们与那些县卒商议,每人分了三十亩,將原先给予他们的战马,给重新討要了回来。”
韩信看著他,皱眉道:“可是他们自愿的?可有强迫之举?”
邱获连忙道:“全是自愿,无一强迫。选择三十亩土地还是一匹战马,他们都不傻,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那就好。”韩信神色稍霽,將帛书丟在身前的城垛上,“如此,我们且静待明日吕泽攻城了。我倒要看看这位周吕王攻城的水准,是否与今日野战一样“出色”!”
***
当黎明用它冷冰冰的大手,粗暴的將平阿县覆盖的黑纱撕扯掉,让它光溜溜的身躯暴露在眾自睽睽之下,伴隨著战鼓与號角兴奋的吼叫,新一天的攻城战开始了!
担任进攻平阿县南城墙主將的郭蒙,决意今天要干个猛的!
一手拄一柄便於攻城的长刀,一脚踩在半截木桩上,郭蒙的心头有熊熊的火焰在烧。
昨日莫名其妙吃了个大亏,被韩信军给捅得脱肛,败得那叫一个憋屈,今日他打定主意要一雪前耻。
平阿县城小民寡,城墙更谈不上高大坚固,足足一万几千精锐汉军全力围攻,能撑住半天,算他坚挺。
故而对於今日的攻城战,郭蒙信心百倍。
“大王说的对,韩信善於运用骑兵,兼又诡计多端,现在將他困於城內,一来让他的骑兵无用武之地,二来让他的奇谋无所施展,等於砍掉了他的两条腿,他还能有何作为?
仅仅凭藉他剩余的第三条腿,就不信他还能继续硬著蹦达起来。
况且攻城战是最能发挥出自家將士善於攻坚,极耐苦战的优势。如此以己之长,攻齐之短,没有道理这一仗还能再败!那怕他韩信是堂堂兵仙”,也唯有束手无策,被困而死一途可走。
呵呵,韩信,不仅你的命,还有你麾下的军队,我全都要!”郭蒙摊开的簸箕大小的手掌猝然握紧,发出了“嘎巴”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