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一怔:“可我不是交官——”
“你现在要让所有人以为你已交官。”顾清简道,“盯你的人才会改目标,不会先动你。先动,也会先动我。”
“那他们会动谁?”
顾清简把手札往自己这边收了半寸:“会动能拦他们的人。”
阿檀抬眼看她,懂了她话里那层硬意,轻轻吸了口气。
顾清简继续道:“你今夜住哪里?”
“城南客栈。”
“别回去了。”顾清简道,“阿檀会送你去另一处。明早天亮前再走。”
老妇人连忙摆手:“姑娘,我不敢连累你……”
“你已经进了这扇门。”顾清简语气平平,“连不连累,不由你选。”
老妇人愣住,随后深深低头:“是。”
顾清简把手札放回绢布上,语气仍旧平:“你今夜睡下之前,把路上记得的车马、店名、车夫模样,再默一遍。”
老妇人忙点头:“民妇回去就默。”
“别回去默。”顾清简道,“现在默。”
老妇人一怔,随即闭上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像在把路上的碎片一点点拼回去。
阿檀取了纸笔,放在她手边:“想到什么写什么,不必顺。”
老妇人抖着手写了三行,又划掉一行,指尖全是汗。
顾清简看着她划掉的那一行,问:“这一行是什么?”
老妇人声音发紧:“我……我想起车夫问过一句,问我包袱里是不是‘烧边纸’。”
阿檀眼神一沉。廊下的雨线忽然一紧,像有脚步停在远处,又走开了。
顾清简没有追问,只道:“写下去。”
老妇人又写了两行,手越来越稳,写到最后一笔时,忽然停住,抬头看向顾清简:
“姑娘,民妇忽然想起来……那车夫袖口,有一块洗不掉的墨渍。”
顾清简抬眼:“形状。”
“像溅上去的,不成字。”老妇人道,“当时天黑,民妇没敢细看。”
顾清简把手札往灯下推近,目光落在焦边与墨痕交界处。停。没收回去。
“记住就行。”她道,“明日见面,你会想起更多。”
老妇人用力点头,像终于抓住了一根绳。
顾清简将手札合上,指尖压住册角:
“现在记住最后一句。”
她看着老妇人,声音不高,却让每个字都落得很清:
“它被人删过。删的人,不睡你周家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