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亚是在等阿钰吧。”
卫辞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拉皮带。“别乱说。”
未煊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那双异色的瞳孔照得很亮——一只深黑,一只蓝灰。他侧过头,看着卫辞的背影。
“哥,你觉得我们能成吗?”
卫辞停下动作。他把马鞍放在草堆上,转过身,看着未煊。月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脸,另一半沉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能。”一个字,很稳。
未煊点了点头,却没有走。他看了卫辞一眼,歪了歪头——那是他小时候就有的习惯,每当他想看清楚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歪头。
“那你呢?你怕吗?”
马厩里安静了一瞬。一匹马在隔栏里挪了挪蹄子,铁掌蹭过石板,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卫辞沉默了很久。久到未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怕。”
未煊没有动。他没有安慰,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说下去。
“父王说,西尼戈的路迟早要我来领。”卫辞的目光落在马厩门口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可我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未煊看着他,没有笑。
“那就活着回来。”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卫辞更近了一些。
“就算真出了事,也可以换个人领路”他的声音忽然扬了一点,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讲道理的确信。“苏塔已经有两个儿子了。西尼戈的天塌不了。”
卫辞愣了一下。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只是伸出手,在未煊肩上按了一下——很重,像小时候那样。
未煊没有躲。他抬起头,看着卫辞的眼睛。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一点光映得很亮。
“哥,那个手链……姑姑说的话,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
“走自己的路。”
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大,却很真——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又像是一扇门终于推开。
“你也一样。”
他转过身,往驿站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哥。”
“嗯。”
“如果有一天,我选的路和你不一样——”
卫辞没有让他说完。
“那就走。”他的声音很稳。“走哪条,我都在后头。”
未煊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消失在门后。
卫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月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干草堆上,像一道沉默的碑。
马厩里,那匹马又打了个响鼻。
远处,有夜鸟叫了一声,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