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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尖与麦芒（第1页）

从茶社回到沈家，两个人在玄关换了鞋，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沈母迎出来，小心翼翼地问：“签约顺利吗？”

“顺利。”沈礼兰说，换好拖鞋，把外套递给张叔。

“那就好那就好。”沈母松了口气，又转向沈清晚，“清晚，累不累？要不要上楼歇会儿？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

“……不用。”沈清晚说，停顿了一下，“谢谢。”

这句“谢谢”让沈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得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礼物。沈清晚别开目光，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种小心翼翼的欣喜——她宁愿沈母冷漠一点，至少那样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冷漠回去。

可沈母没有。她在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弥补二十年缺席的亏欠。

沈清晚快步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她把旧帆布包从柜子最底层翻出来，拉开拉链，手伸进去摸索。纱布、碘伏、止血带、缝合包——她的移动急救箱。药箱最底下压着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几颗旧弹珠、一张泛黄的照片、一条用旧手帕包着的东西。

她把手帕打开。

里面是半根橘子味的棒棒糖。

她当时留了半根，想着下次见面一起吃。后来糖就硬成了一块，裂了纹，橘子的颜色也褪成了灰黄。她却一直没舍得扔。

在街头打架、从养父母家翻窗逃命、连夜搬家的时候，她也没有扔掉。

现在倒是可以丢了。

她把棒棒糖扔进垃圾桶。

一分钟后，又从垃圾桶里捡回来，塞回铁盒子里。

“废物。”她骂了自己一句。

敲门声在这时候响起。

沈清晚飞快地把铁盒塞进床底，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沈屿安。少年手里端着一碗红枣银耳羹，热气腾腾的，显然是刚从厨房端过来的。

“妈让我送来的。”他说。

沈清晚接过碗，瞥了一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问：“不是你妈，是你姐让送的吧？”

沈屿安的眼睫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沈清晚忽然笑了一声：“她想干什么？收买我？”

“我姐不会收买人。”沈屿安说，语气平淡，“她只会做事。”

“你能分得清，哪个是你亲姐吗？”沈清晚话里带着刺。

沈屿安沉默了一会儿。他低着头，十五岁少年单薄的肩膀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寂寞。然后他抬起眼，那双清透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远超他年龄的冷静。

“血缘能决定关系的起点。”他说，“但决定不了关系能走多远。”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清晚端着银耳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完全不讨厌他。这个弟弟没有讨好她，没有排斥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诚实面对这一切。和沈礼兰一模一样。

这家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她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听到了书房里传出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但沈家隔音太好，走廊太安静，还是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