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晚是被刺眼的阳光叫醒的。
沈家客房的窗帘是自动感应的,晨光一到,两层纱帘缓缓拉开,露出窗外一整片玫瑰园。她花了整整五秒钟才想起自己身在
何处——金碧辉煌的陌生房间,身下是软得让人不适应的乳胶床垫,空气里有淡淡的白茶香薰。
昨晚她翻来覆去,把这些年打过的架在心里回放了一遍才勉强睡着。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这个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太软了,像踩在云上。她找到洗手间,用冰凉的水冲了把脸,然后对着镜子把头发三两下扎成一个紧实的马尾。
镜子里的女人瞪着她,眉眼间带着一种惯性的警惕。
换好衣服下楼时,餐厅里已经有动静了。
沈清晚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她的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餐厅门外的走廊,她停下来——餐厅里正在说话。
“昨晚睡得好吗?”沈礼兰的声音。
“还好。”沈屿安的声音。
“哮喘药吃了吗?”
“吃了。”
“说谎。”
短暂的沉默。然后沈屿安极轻地叹了口气:“昨晚咳了一次,不严重。”
“沈屿安。”
“真的很轻,姐,我不骗你。”
沈清晚靠在走廊墙上,听着这段对话。不是刻意偷听,而是那种语气让她迈不动步子——沈礼兰问话的时候,声音语气都平淡如水,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关切;而那个冷着脸的弟弟,在这个“姐姐”面前乖得像换了个人。
“如果是清晚姐问你,你会说实话吗?”沈屿安忽然问。
沈清晚微微偏头。
沈礼兰的回答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那不是她的义务。”
沈清晚的心脏跳了一跳。不是她的义务——这句话里没有敌意,只是陈述。她在说:照顾你不是沈清晚该做的事,不是她欠你什么。这种公平到近乎残酷的分寸感,让沈清晚的喉咙莫名发紧。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推门走进去。
餐厅里瞬间安静。沈母站起来,笑容里带着点紧张:“清晚,起来了?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随便。”沈清晚拉开椅子,选了离沈礼兰最远的位置坐下。
“煎蛋要几分熟?”
“随便。”
“咖啡还是牛奶?”
“……豆浆有吗?”
脱口而出的四个字让沈母愣了一下。豆浆——沈家早餐桌上从来不出现的东西。老管家张叔很快回过神来:“有的,二小姐。我马上让厨房准备。”
“不用了,温一杯牛奶就可以。”沈清晚生硬地改了口。只是刚出锅的豆浆、配一根刚炸好的油条,是她在老街时唯一负担得起的“早餐”。她不打算让人窥见这种软肋。
沈母的神情黯淡了一瞬,但没有说什么。
餐桌上暗流涌动。沈氏夫妇试图用温柔弥补亏欠,将沈清晚爱吃的点心悄悄挪到她面前。沈清晚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只是在菜单上多看了虾饺一眼,下一刻三屉虾饺就无声地移到了自己手边。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连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握。她宁愿他们嫌弃她、疏远她、露出失望的表情,那样至少她知道该怎么对付。
可他们没有。
沈礼兰全程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对父母的小心翼翼视若无睹。她一边吃一边看手机,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别的事情。吃到一半,她拿起电内线拨到厨房:“张叔,二小姐胃不好,早餐少放辣椒。”
沈清晚的筷子停在半空。她没说过自己胃不好,别人也没理由知道。
沈礼兰没有解释,放下电话继续吃。只是在沈清晚看过来的时候,极轻地抬了一下眼睫。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沈清晚来不及读出任何信息。
但它像一根羽毛,从她心上轻轻地拂过去了。
早餐快结束时,沈礼兰放下筷子,转向沈敬诚:“星辉的陈总喜欢下棋。我约了他上午十点在新雨茶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