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双?”宁迟昼下意识问:“你怎么过来了?”
许双不住剧组,自然是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宁迟昼没想到他还会出现,特别是在那场风波之后。
许双看上去颇为苍白憔悴,原本就瘦的身形又消减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像具骷髅。
倒是还有翻白眼的力气:“你问我?”许双讽笑一声:“合同上那几条新条约,是你提议加的吧?”
宁迟昼不明所以:“什么合同?”
“别在这给我装傻了,”许双眼里满是血丝,咬牙切齿道:“导演组明明知道我和梁追的事情,之前什么都没说,怎么那天试镜一过就想起来要修订合同?”
被三番四次这种态度对待,是个人也该有脾气,对许双,宁迟昼难得面露不耐:“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天你听到我和梁追打电话,所以才会向导演组提议改合同吧?”许双的精神状态像是完全听不进人讲话了,只自顾自低语着:“要不是那该死的合同,我哪里会因为一桩丑闻就要赔那么多违约金,如果不是那些违约金,公司又怎么会放弃我,梁哥又怎么会放弃我…对了,梁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激动起来,两只手紧攥着宁迟昼的双肩:“你带我去求梁追好不好?你的话他会听的,好不好,算我求你?”
宁迟昼被他捏的吃痛,眉心紧蹙:“你冷静点,我根本不认识他!”
“不认识,你怎么会不认识!梁哥明明……”许双话音忽然停顿,瞳孔焦距散了又聚:“我知道了…因为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才不肯答应我对不对?那我跟你道歉,我现在跟你道歉,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许双作势要跪下,宁迟昼吓了一跳,使劲拦住他动作:“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许双抓着他肩膀的指节愈发用力,几乎要掐出血来:“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如果不帮我,我就全完了,违约金我赔不起,梁追也不会放过我的,就算我求你——啊!”
他激动躁狂的话音霎时截断,身形晃悠起来,两眼向上一翻——在即将倒下的前一瞬,他身后的应识星收回手刀,手一拉,腿一踢,将人迅速放倒在一旁躺椅上。
应识星立刻拉起宁迟昼手臂来细细查看,眉心微蹙:“没事吧?”
“没事,”宁迟昼怔愣着摇摇头,想起那一记又狠又快的手刀,他犹豫开口:“你刚才……”
“略学过一点格斗。”应识星简短解释:“他刚才情绪失控,我怕他会伤害你。”
“哦,哦…”宁迟昼耳垂微红,看许双好像没什么事的样子,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要问:“对了,你是不是要和导演组签合同?”
“已经签好了。”
“啊?”听他这根本没放在心上的态度,宁迟昼皱起眉来,语气急切:“你有没有好好看过条款?片酬、档期、宣传要求这些都要仔细看的!”他拉起应识星迈步要走:“不行,我带你去找副导演问下——”
“迟昼,冷静点。”应识星按住他的小臂,是个安抚的力度:“我有个律师朋友很擅长处理这方面的合同,我找他看过一遍。”
宁迟昼无声盯了他一会,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却仍觉不放心:“好吧,但你还是把合同再给我看一遍。”
应识星第一次签这种演员合同,就跟个小白羊似的,万一被人下套怎么办?
宁迟昼眼中的“小白羊”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看进他的双眼,捕捉到那一抹担忧后,应识星唇边勾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好,宁老师可要好好帮我看啊。”
许双今天居然是一个人来的,周围不见他经纪人和助理,无奈之下,宁迟昼只好给田亮打了个电话,让他赶快来处理一下。
田亮动作麻利,很快叫来人手备好车,然而等他到了现场见到昏死在躺椅上的许双后,他还是心下一惊。
他想,宁老师看着小小一个,这下起手来可真够狠的。
他略略掀开许双眼皮,确认人生命无虞后舒了一口气,挥一挥手,让人把他抬进车里该送回哪送回哪。
做完这一切,他两手相握略微抱歉地解释:“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我们已经把具体赔偿事宜发给过他经纪人,但许双非要今天过来再确认一遍,这才给你们添了麻烦。”
许双情绪失控也不是田亮能控制的事,宁迟昼并不在意,只是好奇:“方便问一下,他需要赔多少违约金?”
田亮说了个数字,宁迟昼一点点张大了嘴,眸色震颤:“这…这么多?”
他原本还奇怪,剧组刚开工没几天,计算赔偿损失的话应当没有多少,许双自己咬咬牙也是出得起的,可若是田亮说的这个数目,就难怪许双经纪公司会放弃他了。
可宁迟昼仍觉得疑惑。
“我那份合同应该跟他的差不多吧?就算按最差情况计算也达不到这个数字,他的违约金怎么会这么高?”宁迟昼不解。
按理来说,剧组演员会在进组前签下聘用合同,虽然在待遇、档期等方面有些细节差异,但大体条款都是相同的。
所以许双的天价违约金,确实让宁迟昼吃了一惊。
对于这事,负责演员签约的田亮竟也不知怎么解释:“这个…本来他签的那份合同跟其他人是差不多的,但正式签约前几天,陈导忽然跟我说要拿去修订一下……”
说到这,田亮卡壳了几秒,后知后觉地闭嘴陷入了沉默。
在他短短几句话中,宁迟昼大概拼凑出了事情脉络,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