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导?”宁迟昼不知陈放为什么突然提起他:“见过几面,不过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我十八岁生日宴上,也有些时间了。”
听到他提及生日宴,陈放不知为何表情有些微妙,但还是把话题转了回来:
“你刚才问我拍这部电影是不是为了某个人……我想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火机咔哒一声,嘴里咬着的香烟点燃:“是为了他。”
顿了下,又补充:“起码一开始是的。”
宁迟昼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一时间怔了下,声音都放低些:“您,和梁导…?”
“我认识他的时候还很年轻,二十岁出头,他大概三十多吧。”陈放低着眼回想:“我从那时就开始构思这部电影了,当然了,最开始剧情还不像现在这样。”
烟雾一点点吁出,陈放在雾中眯着眼:“那时候,我只想拍两个青年跨越身份地位、年龄差距,不顾世俗眼光相恋的故事。”
宁迟昼想象了下:“听上去是个很美好的故事。”
陈放轻声叹道:“可惜,这样美好的剧情不总是发生在现实里。”
看见宁迟昼欲言又止的神情,陈放笑了下:“放心,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们之间没有资源交换。”
宁迟昼一颗心还没放下,就听陈放接着说了句:
“我是自愿的。”
房间里的光开得不亮,昏暗光影映在陈放略显瘦削的脸上,任谁看都是个普普通通的忧郁青年,而不像四十多的中年导演。
也许是这氛围太适合长谈,陈放难得话多了起来:
“我们的确相恋过一段时间。”
陈放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向,也知道自己喜欢怎样的男人,因此当他在大学讲座抬起头仰望那道侃侃而谈的身影时,他几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梁追。
“那时的他很成熟,对电影有着强烈的艺术追求,这点是我后来成为他徒弟时领会到的。”陈放捻了捻烟:“梁追对人很热情,哪怕面对我这种没什么背景的学生仔,他也会不厌其烦地为我解答。”
在一起的过程不用过多赘述,总之,他几乎像电影里的任齐一样,为梁追的谈吐和才华深深着迷。
宁迟昼想到了人质的剧情,隐隐有些猜测:“可是后来…?”
陈放笑了笑:“可是后来,我发现他并不只喜欢我。”
“他喜欢过很多人,片场的年轻场务、和他合作良久的摄影、演过他电影的女演员……”
他是梁追交往的第一个男人,过了这么多年,陈放还记得自己告白那晚他脸上的表情:诧异、躲闪,这些情绪仅在眼中一闪而逝,下一刻,他挂起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好啊,我们试试吧。”
过了很多年后他才明白,那是玩味又怜悯的笑。
陈放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这神情不总是出现在他脸上,因此显得有些突兀:
“或许爱情总是令人盲目,但当时我并不介意他喜不喜欢我这种事,我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和我在一起,毕竟我没权没势,那些官家小姐能给他的我一个也给不了……但只要他愿意和我保持那种关系,我甚至想过做一辈子的地下情人。”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表面风度翩翩的梁追在床上总是粗暴,那些话语不堪入耳,可陈放都受了。
借着事后,他提出过几次想要尝试拍一拍文艺电影,可梁追听了只是笑他不自量力,拿过他的烟放在自己嘴边抽,说:文艺电影能挣几个钱?好了好了,你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学生一样爱做些艺术家的梦?
说完,他又像往常一样说些甜言蜜语哄他,这样过后几次,陈放便不再提了。
陈放抿一口烟,接着说:“这样的关系持续了好几年,直到一次——我撞见他在给剧组女演员灌酒。”
宁迟昼心里一跳。
陈放说得很隐晦,但只要是在娱乐圈里混过几年的,没人会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我那时候才知道,这样的事他已经干了很久,愿意跟他的,他会像许双那样给出资源,不愿意的……”陈放重重地叹气,双手抹脸:“或许我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帮凶。”
宁迟昼一时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所以您拍人质,是为了……”
“是为了劝自己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