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旅馆毕竟没有地方关冬兵,三人还是决定回仓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回到仓库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斯凯在车上就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被皮特罗叫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干了大半,但上面有几块深色的痕迹,分不清是血还是雨水。她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左肩还是疼,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能抬起来了。
三个人把冬兵弄进了仓库的地下室。
托尼改造这栋楼的时候在地下室装了一个加固房间,原本是放一些不方便放在楼上的设备和材料用的,四面墙都是钢筋混凝土浇铸的,门是钢板焊的,关上之后隔音效果特别好。斯凯当时还笑托尼是不是拿这房子当碉堡盖的,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东西就是得放在这种地方。
皮特罗用工业扎带把冬兵的手脚固定在了一把从楼上搬下来的铁椅子上。扎带很粗,普通人是不可能挣脱的,但对于冬兵的金属手臂来说,这些东西大概只相当于几根细绳子。万幸旺达说她在冬兵的大脑中维持着一层微弱的精神封锁,他暂时不会醒过来。
“暂时是多久?”斯凯问。
旺达靠在门框上,脸色还是很白,但鼻血已经止住了。“几个小时,我不确定。我的能力不够稳定,维持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失效。”
斯凯看了看旺达,又看了看椅子上垂着头的冬兵,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先休息,等你恢复了再继续。”她转向皮特罗,“皮特罗,你先盯着他,我去楼上处理一下伤口。有什么动静就喊。”
皮特罗点了点头,搬了把椅子坐在地下室门口,靠在墙上,眼睛盯着冬兵,手里拿着一瓶水,时不时喝一口。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很多,因为他也知道,椅子上这个人是他们遇到过的最危险的对手,把他带回来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而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斯凯上楼之后,先洗了个澡。热水冲到额头伤口上的时候刺痛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放慢了动作,用毛巾轻轻把伤口周围的血痂擦掉了。额头上大概有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不算深,不需要缝针。左肩的淤青已经开始泛紫了,从肩膀一直蔓延到上臂,像一幅用紫色颜料泼出来的抽象画。两根骨裂的肋骨在她弯腰的时候发出一种钝钝的酸痛,不至于让她叫出来,但也绝对不舒服。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雨水和汗渍,额头上的伤口微微泛红,眼睛下面的青黑比以前更重了,但她的眼神跟几个月前不一样了。
不知道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从索科维亚的那面墙开始,从第一记震波打出去的手臂的酸麻开始,从现在这个躺在地下室里不省人事的冬日战士开始。
镜子里的她,跟穿越前那个写同人的大学生,不是同一个人了。
斯凯转身走出了浴室,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没吹干,就下楼去了地下室。
旺达正坐在冬兵对面的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皮特罗靠在门边的墙上,半闭着眼睛,但斯凯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呼吸频率不是睡眠状态下的那种。
“你去睡一会儿,”斯凯对旺达说,“我再盯一会儿。”
旺达摇了摇头,“他的脑子里有三个主要的记忆封锁层,每层下面还有子层。我只看清了第一层的结构,后面的还没打开,我不能离开太久。”
斯凯在她旁边坐下来,也靠着墙,肩膀挨着肩膀。地下室的水泥地面很凉,透过裤子贴在皮肤上,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但很清醒的凉意。
“你感觉怎么样?”斯凯侧过头看旺达。
“很累,”旺达说,顿了一下,“但那种累跟以前的累不一样。以前的累是能力不够,硬撑的累。这次的累是我用得太多了,不是撑不住,是身体跟不上脑子。”
斯凯点了点头,她没有说“那你少用点”这种话,因为她知道旺达不会听的。旺达的词典里没有“少用点”这个词。她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沉默了几秒钟,旺达忽然开口:“他叫什么名字?”
斯凯愣了一下。“谁?”
“他。”旺达的目光落在冬兵身上,“我不可能一直叫他‘他’。”
斯凯犹豫了,她当然知道冬兵的真名叫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但她该不该告诉旺达?如果她说了,旺达追问“你怎么知道的”怎么办?她总不能说“我在电影里看过的”。
“他的档案里没写名字,”她选了一个半真半假的回答,“九头蛇只给他一个代号:冬日战士。”
旺达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种“你没说实话但我不会追问”的意思。斯凯被看得有点心虚,但她没有改口。
“冬日战士,”旺达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太长了。叫冬兵吧。”
斯凯松了一口气。“行,叫冬兵。”
三个人在地下室里轮流守着冬兵。皮特罗值第一班,斯凯值第二班,旺达值第三班。斯凯在值第二班的时候,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距离冬兵不到两米。他还在昏迷中,头垂在胸前,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能看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