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砚擦擦眼睛,给外祖母倒水。
“方家请的名医当时是将我治好了的,但是外祖母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是正常的,不要难过。”
说着话,她捂着胸口轻轻喘了两声。
方知砚想到什么,从衣袖里拿出大把银钱,眼里有光亮:“没事的外祖母,我有钱,给您再请名医。”
林秀之只温和地应声,这才问起心底的疑惑:
“前些日子,有自称方家的人进了咱们家院子,说是方正安犯了大罪,恐连累到我,将我带到了这处,砚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这一年都过得怎么样啊?”
虽然嘴上问,但她心里有数,这一年砚儿或许并不好过,至少不像她们二人最初想的那样容易。
因为短短功夫,她能看出砚儿眉宇间有化不开的忧愁。
过去一年经历的种种在脑子里闪过,方知砚勉强笑了笑:
“我去了国子监,学了好多东西呢,也认识了……很要好的人,方家最近确实惹上祸事,陛下明察,我们这些没有牵扯的人不降罪,我第一时间就回来了。”
林秀之没再继续问,只是心疼地看着他:“舟车劳顿累了吧,快去歇着,外祖母给你做你爱吃的冬瓜排骨汤。”
方知砚不想外祖母累到,又苦于自己的厨艺只会让祖孙二人饿一晚上肚子,加上实在没力气再去外面买,只能带着满腹心事去休息片刻。
祖孙俩吃了一顿热闹的晚饭,有说有笑,各自说起自己这一年里的见闻。
其中说到东街那说书先生,林秀之语气夸张:“你是不知道,那老头子不知吃错了哪门子药,竟成日里跟我们吹嘘他险些被宫里的娘娘瞧上带去京城皇宫当先生呢。”
方知砚一愣,随后忍俊不禁,给外祖母夹了一块软烂的排骨:“是嘛……他还说什么了?”
“嗨呀,还说宫里的娘娘美的像仙子,我还是觉得砚儿最好看,随了我们林家……”
夜里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都是萧寰。
冷峻的,温和的,生气的,各种各样。
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太后会让方知薇进宫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萧寰会发现吗?
发现自己不见了,他心里又是怎样想的呢?
是和和自己一样难过,还是觉得他这个人薄情又自私,所以恨意占据上风。
思绪纷乱间,他听见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咳嗽。
他一惊,来不及穿靴子赤着脚去了隔壁屋子。
林秀之已经坐起身,捂着心口小声咳嗽。
方知砚急忙替她轻轻拍背,声音里都是焦急:“外祖母您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去找大夫。”
见他慌慌张张要走,林秀之拉住他:“好了,别毛毛躁躁的,老毛病了,大惊小怪做什么。”
方知砚这一刻的慌乱比起在避暑山庄时更甚,他有一种直觉,总觉得他要彻底失去这个最亲的人。
不是空穴来风,是近几年,外祖母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那时候决定去京城有一大半的原因是这个,他没有钱请好的大夫给外祖母看病,想着去了京城,总能想办法跟方正安要一些钱,请最好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