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一道略显匆忙的遁光自山门內飞出,落在林长珩面前,显露出一位面容清瘤、身著黄袍,修为在筑基后期的老者。
正是黄家原先的大长老,如今退居二长老之位。
当他看清林长的面容,尤其是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真丹气息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挤出一抹复杂无比的笑容,连忙上前拱手:“林————林供奉!不,林前辈!晚辈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他心中苦涩难言。家族供奉修为大进,本应是天大的喜事,家族可藉此更上一层楼。可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局面下————
林长珩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调笑道:“怎么?看到自家家族供奉修为更进,道友心中不喜,反而一副心事重重、
如临大敌的模样?”
“没有!没有!绝无此事!”
二长老心中一凛,连忙摆手否认,额头渗出细汗,“前辈修为大进,乃是我黄家莫大荣耀!晚辈只是————只是突闻前辈归来,喜不自胜,一时失態,前辈莫怪!”
他心中叫苦不迭,什么也不能说,因为如今家族真正的决策权,早已不在他手中。
只能按照族中那位的意志行事,他已经与提线木偶无异。
林长刚想再说什么,二长老生怕他继续追问或说出什么让自己难以应对的话,连忙抢著开口,岔开话题:“林前辈远道而来,定是辛苦了!我族大长老————哦,如今应称族长”,正在迎客殿”等候,特意命晚辈前来迎请前辈!前辈,请隨晚辈入內吧!”
他特意点明了“族长”和“迎客殿”,暗示如今当家做主的已非旧人,也点明了对方已知晓林长珩到来,並安排了正式会面地点。
林长珩深深地看了这位昔日的“大长老”、如今的“二长老”一眼,目光仿佛能穿透其內心的惶恐与无奈。
他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点头:“既如此,那就————带路吧。”
“是,林前辈这边请。”
二长老率先引路。
穿过山门后飞行过程中。
林长珩忽然问道:“道友,先前每次归族,前来迎接林某的都是曾道友,怎么此番不见他来啊?”
二长老闻言,身形在空中微不可察地一顿,面上却只能强装镇定,乾笑两声道:“这个————曾长老他————他因为一些族內事务,不慎犯了点小错,违反了族规,目前正在————在面壁思过之中,故而无法前来迎接前辈,还望前辈见谅。”
“哦?只是面壁思过?”
林长珩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二长老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林前辈,到了!迎客殿就在前方!”
二长老不敢再接话,连忙指著前方一座气势恢宏、雕樑画栋的大殿岔开话题,同时加速落下遁光,如同逃命般率先一步踏入殿门,高声稟报:“启稟族长!林供奉已经请至!”
林长珩紧隨其后,信步走入大殿。
殿內光线明亮,陈设奢华。
一侧,站著三位气息在筑基期的黄家长老,此刻皆垂手而立,神色恭谨,但眉宇间隱隱透著一丝压抑。
另一侧,则站著三名修为仅在练气后期、巔峰的修士,衣著光鲜,昂首挺胸,脸上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近乎小人得志般的倨傲神色。显然,这几位就是被那“族长”提拔起来的旁支亲信。
而在大殿主位高台之上,端坐著一位身著金纹滚边黑袍的修士。
此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模样,面庞方正,浓眉如剑,鼻樑高挺,嘴唇紧抿,下頜留著短须。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开闔之间精光隱现,周身气息厚重凝实,如同山岳般沉稳,又隱隱透出炽烈霸道的意味。其修为,约莫是结丹二层!
他身居高位,自然而然散发著一种威势,如同实质般弥散开来。此刻,这目光正牢牢锁定在信步走入殿中的青袍身影之上。
“这位,想必就是丹法双绝、名动浮生仙城的林供奉,林道友了吧?”
他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审视著林长。
“正是林某。”
林长珩目光平静地迎上,同时扫了一眼殿中那涇渭分明的两拨人,语气平淡,“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他一边说著,一边自顾自地走向旁边一张空著的紫檀木椅,坦然坐下,仿佛回到自己家中一般隨意。这番举动,既显从容,也未给那位高居主位的“族长”太多面子。
看到林长珩这般近乎“无礼”的姿態,对面那三名练气期旁支修士中,有人眉毛倒竖,脸上怒色一闪,似乎就要开口呵斥“大胆”、“无礼”。
“嗯?”
烈山真人眉头微皱,目光冷冷地扫了那蠢蠢欲动的练气修士一眼,后者顿时如坠冰窟,噤若寒蝉,將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