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滴在狂风的裹挟下,斜刺里砸向防御结界。
雨水撞击在那层半透明的光幕上,发出一阵阵绵密而沉闷的犹如鼓槌敲击皮革的声响,随后顺着光幕的弧度滑落,在别墅周边的草坪上汇聚成泥泞的水流。
空气,在某个瞬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扭曲。
带着深秋寒意的风,突然停滞了。紧接着,一股极端的热浪如同潮水,从黑暗的雨幕深处汹涌而来。
落在黑色防御结界十步以内的雨滴,在半空中猛地顿住,随即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冰冷的雨水在一瞬间达到了沸点,水分被强行蒸发,化作大片大片浓郁的滚烫白雾,向上升腾。
白雾弥漫的雨夜中,一道刺目的暗红色虚影撕裂了黑暗。
那是一个完全由燃烧的焦黑汽油与扭曲皮肉拼凑而成的女鬼。
她的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姿态扭曲着,像一颗陨落的带火流星,重重地砸在黑色的防御光幕上。
“轰——”
沉闷的巨响在别墅外围炸开,震得周围草坪上的积水纷纷倒卷而起。
半透明的黑色光幕剧烈地凹陷下去,表面流转的幽蓝色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女鬼那两只犹如烙铁般的干瘪鬼爪死死抠住结界的边缘,十根半融化状态的指甲在光幕上疯狂抓挠,撕扯出一道道刺目的火花。
粘稠的焦黑汽油顺着她的躯体不断向下滴落。那些液体砸在防御光幕上,立刻化作一团团翻滚的烈火。
别墅卧室内,曲歌的视线穿过落地窗,死死锁在那个疯狂撞击结界的红色虚影上。
“所有人都待在里面,绝对不准出来!”
曲歌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他打开卧室侧面的玻璃窗,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了暴雨之中。
刚一踏出结界,漫天的暴雨瞬间将他的风衣彻底浇透。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流淌进他的眼眶,又顺着下颌骨滴落。
风衣的下摆在狂风中猎猎翻飞,甩出一连串密集的水珠。
曲歌脚下发力,战术靴踩碎了草坪上的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泥浆。他借着前冲的惯性,手腕猛地翻转,五指在腰间的战术包上抹过。
七道明黄色的残影从他指尖电射而出,在昏暗的雨夜中划出七条笔直的轨迹,直奔趴在结界上的女鬼而去。
这是七张画满朱砂的镇魂符。
然而,就在这七张符纸逼近女鬼周身三尺的瞬间,异常发生了。
明黄色的符纸在半空中陡然停滞,符面上的朱砂纹路在零点一秒内化作漆黑的碳粉,整张纸毫无征兆地无火自燃。
七团微弱的火光在暴雨中一闪而逝,化作细碎的灰烬,被狂风一吹,瞬间与地上的泥浆混为一体。
曲歌的瞳孔骤然收缩,前冲的脚步硬生生在泥泞中顿住。
他迎面撞上了一股极其狂暴的气息。
那不是纯粹的阴气。
在这股足以将人烤干的高温热浪中,充斥着一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活人阳气。
这些阳气驳杂不堪,曲歌的鼻腔和皮肤能清晰地捕捉到其中的混乱——有属于年轻人的燥热,有属于中年人的沉稳,甚至在最深处,还夹杂着一股带着腐朽气味却又异常强横的老年人的气息。
这些活人的阳气像是一个个暴走的炸药桶,被强行塞进了女鬼那阴寒的厉鬼躯体中,正在她的体内疯狂地冲撞、排斥。
女鬼猛地转过头,那两个只剩下焦黑血洞的眼窝死死对准了曲歌。
她放弃了撕扯结界,反关节的双腿在光幕上用力一蹬,整个躯体如同炮弹般向曲歌扑来。
半空中,她张开那张下颌骨脱臼的嘴巴,一股犹如岩浆般的高温气息夹杂着浓烈的汽油味,朝着曲歌当头罩下。
就在高温即将触及曲歌风衣的刹那。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侧翼的阴影中闪电般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