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个地方有能量波动,但能量波动就意味着异常,异常意味着危险,危险意味着死亡。
人类偏偏要在每一个环节上都加上“也许”“可能”“不一定”,好像加够了修饰词,死亡就不会到来。
夜风把他裹着的那件深色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伸手去拢,任由衣摆在黑暗中翻飞。
他的竖瞳里倒映着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微光,在收缩期的末端,那片光已经暗到几乎要融进周围的夜色里。
“首领,这是怎么了?”厉涯紧张地上前一步。
嵇厄没有收回目光:“今天晚上,我心里总是隐隐感到不安。”
厉涯一听,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什么呢?”
嵇厄胡思乱想了一整晚都没理清自己乱如麻的思绪,此刻看着能量波动地,竟如同找到了安放所有烦乱的答案。
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反常都有了解释。
“那片地方。”嵇厄道。
厉涯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暗红弥漫在灰白色的沙地上,尤为扎眼。
“这……”他有一瞬间觉得嵇厄是被这团红色晃了神,所以他劝慰道,“老大,放宽心——”
“不。”
一种难言的冲动涌上嵇厄心头,仿佛冥冥之中有一个人催促他立刻去做这件事:“你跟我去看看。”
“啊?”厉涯百思不得其解,嵇厄向来不做没有计划的事,只是烦了一阵便要动身去一片并不熟悉的地带,这不是他的风格。
嵇厄生出了一种被牵引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线,一端系在嵇厄的胸口,另一端伸向那片血红色的地面。他所有的烦躁、不安、反常,都是这根线在拉扯他时产生的震颤。
他觉得应该相信这次直觉。
所以他并没有等厉涯的回答,而是迅速沿着高塔内部的旋转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塔身里回响。
厉涯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一跺脚,追了上去。
“老大,就咱们两个?”厉涯在楼梯间里追着嵇厄的背影问,“要不要叫上两个人……”
另外一边,生存小队的队员已经趋近了能量波动地带边缘。
迟番踩上那片暗红色地面的瞬间,脚底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
那触感并不是松软的沙土,也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微微下陷又微微回弹的质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地表在他的靴子周围形成了一个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凹陷,边缘有细小的裂纹向四周扩散。
“站位。”何忱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瑟兰迪已经在血红色区域的边缘选好了探测点。她单膝跪地,将探测仪主机平放在地面上,天线升起,顶端亮起一点幽蓝的光,那光在收缩期的末端暗淡得几乎要灭掉。
“热异常值0。70,能级波动频率11。2赫兹。”瑟兰迪报出第一组数据,“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郑成舟蹲在她身侧,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去。他盯着探测仪的屏幕看了两秒,眉头微微拧起。
“收缩期的能量沉寂可以理解。”他说,“但这个数据和我们之前观测到的波动幅度对不上。”
何忱年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面,扫过远处废墟的轮廓,最后落在自己脚下的暗红色地表上。
“继续测。”何忱年说,“测满一组数据就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