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也很过分!”青玉竹愤愤不平,大声嚷嚷着,“这样是不对的。他这样对你不对,你这样对我也不对!”
蛇妖直白的话语如同尖刀,干净利落地劈开了乔昭早已结出厚疤的伤口——他好像第一次听到了伤口里藏匿着的自己少年时期的声音:妈妈很过分,她这样是不对的。
这让他感到了痛苦,却又感到了放松。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莫名涌上的泪意压下去,不自觉抬手顺了顺蛇妖的长发,“小蛇……对不起……我不该……强加给你这么多的。”
青玉竹敏锐地感受到了饲主情绪不对——他在这方面简直天赋惊人。
他拉下饲主的手,语气充满感同身受:“你以前也被凶了对不对,也很难受对不对?那个人是不是还没有跟你道歉?他真的很过分可以骂他的!不过仙君以前跟我说过,不能因他人之过而困扰己身,要是你还难受,我可以帮你报复回去的!我认真咬人的时候可疼了……嗯?”
乔昭将他揽入了怀中,轻柔而克制地给了他一个拥抱:“谢谢……对不起。”
青玉竹怔了一下,但他是很大方的小蛇,得到道歉就原谅了自己的饲主:“没关系,我原谅你了……而且我也要跟你道歉。”
乔昭一怔。
青玉竹的表情很认真:“对不起,我也知道错了的,我不该耍赖不学习让你生气的,我明明可以跟你商量我不想学这么多。
“但是我不是很明白。”青玉竹看着乔昭认真道,“我总觉得哥哥你很着急,你看,我不是一直逃避学习,我也没有不把蠢狗的话放在心上,我只是休息了三天,就三天而已,但你就很着急地给我安排了一大堆的课程!”
他放开乔昭的手,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这么大一堆!”
蛇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困惑:“我不明白,三天时间很长吗?哥哥你在着急什么呢?”
第39章时昼苦短
你在着急什么呢?
乔昭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是有理由着急的,洛茵和朗越的话犹在耳边,不论是天地法则不知何时会来的抹杀,还是有心之人在外的觊觎,都需要蛇妖尽快找回忘记的法决,并认真修炼以期转化成人;而在此之前,他需要了解人类社会的生活,做好成为人类的准备,然后找到自己未来的方向。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抓紧时间。
三天时间确实算不得太长,可万一意外发生的时候,就差这三天呢?那岂不是悔之晚矣?
可当蛇妖问出这一个问题时,看着他疑惑不解的眼神,乔昭恍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三天对人类来说,已经算是一个小长假了,可对蛇妖来说呢?三天算什么呢?
可能什么都不算吧。
毕竟蛇妖说他学习一个清心诀都花了十年。
他真的笨到需要十年才能学会一个法诀吗?恐怕未必,以乔昭对蛇妖学习习惯的了解,这条蛇说不定是一两个月才想起来学一次,学个一两个小时觉得累了那就下次再学,这十年里有效学习的时间能有十天就算不错的了,但无所谓,他有几乎无尽的时间。
同样的,对也有无尽时间的仙君而言,蛇妖是用十年、还是用一百年、或者用一千年去学习一个法诀,都只是一瞬而已,所以他不在乎,不着急,不催促,他无所谓蛇妖哪天学会,反正等得起。
但人类怎么会有这么漫长的时间呢?
十年,是一个孩子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这就是一个人一生中才思最敏捷学习能力最强的一段时间,一旦错过,知识缺失将需要花费巨大的代价才能弥补,甚至难以弥补。
但十年,只够蛇妖拖拖拉拉地学完一个法诀。
乔昭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蛇妖,人与妖时间观的巨大差异宛如鸿沟横亘在前,他往里面一看,便轻易看到了自己未曾发觉却始终存在的隐忧。
人的寿命对于妖来说,实在是太短了,他可能只是蛇妖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在他死后,蛇妖或许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饲主。
而这条蛇又不聪明,他没有常识,天真好骗,接受一点善意就会付出真心……如果他遇到的下一个饲主不是好人呢?
他是不是会轻易被人骗得性命不保?
这又让乔昭怎么放心呢?
他总是希望蛇妖自己能多知道一些,多学会一些,起码不要像现在这样的天真,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样哪怕他以后无法陪在他身边,他也不至于受到有心之人的欺骗和伤害。
这样的忧虑加上他无意识对冯薇教育方式的模仿……最终变成了现在“很着急逼着蛇妖学习”的局面。
青玉竹没有得到饲主的回答,疑惑地歪了歪头:“哥哥?”
乔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小蛇,对于人类来说,时间太少了,只能珍惜。”
青玉竹一怔。
原来时间是有多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