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阳城极大,大的都显出些荒凉。
到不是说人少,街市上熙熙攘攘,叫卖吆喝能从早响到日落。荒凉的是在这层虚假的热闹下,道路两边,偏僻的街径。
太多饿殍,太多染了疫病等死的人,就像封怨之前见过的小女孩一样。他们甚至不敢行乞,怕被驱逐,令这城藏住被疫病肆虐过的模样。
墨棠华在吃完饭后,又给了封怨一些银钱,让她去买些衣物或者喜欢的物件。
封怨也知道,自己这身打扮同墨棠华走在一起确实更令人怀疑。
她买了些廉价脂粉涂花了脸,挑了件面料最普通的深色衣袍,剩下很多银子。这些钱,她给了那些吃不饱饭的孩子们。
夜里,封怨躺在榻上,思绪是乱的。今日发生了很多事情,很新鲜,她只在她们的记忆里看过。
不多,只囫囵看过一点儿。
那些记忆潦草到,她并没有学会里面的任何东西,情绪、感受、私欲等等。
就在封怨睁着茫然的眼,看着头顶承尘,茫然的想着时,房门被人敲响。
她下床,打开门。
门外立着捧着一只包裹的墨棠华。
“我这里有些东西要给姑娘。”
包裹里,是几件好看的衣裙,鹅黄,素白,天青,墨绿。还有簪子花钿,香囊配饰。
“这是?”封怨不解,目光却在包裹里的东西上流连过几息。她或许不需要,可这些漂亮衣饰,如白日里糖糕香气一般。
令她迷茫,茫然后,是一种想要了解的冲动。
“姑娘不妨试试。”墨棠华盈着淡淡的笑,“单是逃避仇家追杀,易容改面,让人认不出便可,无需委屈自己刻意扮丑。”
封怨愈发不解了,何为……委屈?
墨棠华不再多言,他把包裹摊开放在桌上,让封怨自行选择。然后从另一个随身携带的精致布包里,取出一些瓶瓶罐罐一同置于桌上。
淡淡甜香散开,脂粉细腻,还有几张薄薄的东西。
“倒是有一种丹药,服下能让人暂时改头换面。但丹药副作用极大,维持不了几日,用久会伤身……”墨棠华在征得封怨同意后,让人坐在镜前,一边为其易容画面,一边解释着。
“以外物易容虽麻烦,不去刻意撕扯,日常注意些,效果则比丹药好很多。”
当封怨自己擦去脸上红红黄黄的廉价脂粉,露出的脸令墨棠华眼底泛起一丝惊艳。
但那张脸靠近下颌的位置,有一块灰色疤痕,小指指甲盖大小,像白宣上落了墨点。墨棠华蘸取膏脂遮了去,再用薄如蝉翼之物轻轻覆住部分肌肤。
之后是极细的软毛笔,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工具,或画或扫,点染勾勒。细腻脂膏雕琢骨相,颜色晕开神韵。
封怨安安静静坐着,看着镜中倒影,怀中抱着金棺。
半个时辰后,封怨容貌已然大改。依旧是清丽淡雅容颜,少了几分倾城之色和苍白冷硬,与先前截然不同,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封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好奇地戳了戳。她看看墨棠华,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想说些感谢的话,酝酿半晌,憋出一句,“很好看,谢谢你。”
也许她自己都觉得苍白,试着学出一个笑容,然后……失败了。
“多写姑娘夸赞,姑娘喜欢就好。”
墨棠华收起工具,规整一众瓷罐,浅笑温和如常,“它能维持半月,不掉不融。半月后,若是姑娘不喜如今面容,我可以为姑娘再画一副。”
封怨目光从铜镜上收回,低垂着眼,没头没尾一句:“只是因为救命之恩吗?”
她收紧手臂,抱紧棺材,心底依旧残存着一丝顾虑和怀疑。
“只是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