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她看着那个鬼族女人,像看着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朕绝不会认错求饶。”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火堆上。
鬼族人的咒骂声忽然小了下去。
不是因为愤怒消退了,而是因为他们被这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冷漠震撼了。这个女人——这个夜朝的女皇帝——她不是来道歉的,不是来忏悔的,甚至不是来谈判的。她就是来看一眼,看一眼那些被她祖先毁灭的人,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然后她就会转身离开,连头都不会回。
那个鬼族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不是眼泪,鬼族人是没有眼泪的,那只是青色瞳孔里映出的灯光。
夜凉收回了目光,对船夫说:“继续走。”
船夫哆嗦着划动了船桨。
伴着鬼族人一浪高过一浪的咒骂声音,小船缓缓驶过了那片河岸。咒骂声渐渐远去,变成模糊的嗡嗡声,最后消失在暗河的回响中。
黑玉儿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鬼族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融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几盏绿色的灯光还亮着,像几只萤火虫,孤零零地悬在黑暗中。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了那些鬼族人,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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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终于来到了鬼将军的住所。
那是一处幽深漆黑的山洞,洞口像一张巨大的嘴,张开了,等待着吞噬一切敢于进入的生灵。洞口的岩石上刻着古老的文字和符号,有些已经被风化和水蚀磨得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蔷薇王朝的皇家徽记——一朵盛开的蔷薇花,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刻着一只眼睛。
油灯的灯光照进洞口,只能照亮前方几尺的地方,再往里就是一片纯粹的、浓稠的、仿佛有质感的黑暗。
船夫将船停靠在一块天然形成的石阶旁边,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又湿又滑。
两人走下了船。
船夫一句话也没有说,撑起船桨,划着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木桨击打水面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山洞里只剩下夜凉和黑玉儿两个人。
夜凉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晃了晃,火光亮了起来。她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黑玉儿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两人走进了山洞。
山洞的入口很窄,只容两人并肩而行。两侧的岩壁上湿漉漉的,有水珠顺着岩壁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空气又冷又湿,带着一股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
走了大约十几步,通道忽然变宽了,变成了一个比较开阔的空间。
就在这时——
呼!
一束火球从墙壁上猛地喷涌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刺目的光芒,直扑两人而来!
那火球足有脸盆那么大,橙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疼。
黑玉儿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夜凉的反应比她快得多。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一把抱起了黑玉儿,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然后她的脚尖在地面上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一般,一个窜地跳,带着黑玉儿从火球下方的空隙中钻了过去。
火球从她们头顶飞过,撞在身后的岩壁上,轰的一声炸开,火花四溅,在岩壁上留下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迹。
夜凉稳稳地落在地上,将黑玉儿放了下来。
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心跳依然正常,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散步时跨过了一道门槛。
她转过身,看着黑玉儿。
黑玉儿的脸色煞白,嘴唇还在发抖,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黑玉儿。”夜凉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不会武功,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机关陷阱,朕不能分心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