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玉儿愣住了。
她认出这个声音了。这是阿骨。新可汗赫连铁山的贴身侍卫,苍狼族最年轻的刺客。她记得他,记得他骑马的样子,记得他射箭的样子,记得他在篝火旁被铁山哥哥灌酒时涨红了脸的样子。
他今年才十九岁。
比她还小一岁。
“阿骨……”黑玉儿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就传来了惨叫声。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的、此起彼伏的、越来越近的惨叫。那些声音是用苍狼语喊的,她听得懂每一个字。
“有机关——!”
“火!有火——!”
“别碰墙——!墙上——啊——!”
“快跑!别管我——!”
“为了苍狼——!”
最后那一声喊得最响亮,也最凄厉。那是一个战士临死前的嘶吼,是用生命喊出来的最后的誓言。
那声音忽然断了。
像是被人用刀割断了喉咙。
黑玉儿浑身一颤。
阿骨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胸口那道伤口又撕裂了一些,血涌得更凶了。但他没有理会,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蹲下身,双手抓住黑玉儿脚踝上的镣铐,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他的手在抖。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还是两者都有。他的手指上全是血,滑腻腻的,钥匙好几次从指缝里滑脱,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捡起来,再插,再滑脱,再捡。
黑玉儿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但没有声音。
她看出来了——他在念苍狼语。
那是草原上的战士在出征前念的祷词。
“长生天,护佑我刀锋所向。”
“长生天,护佑我归途无恙。”
“若我战死,请将我埋在故乡的山坡上。”
阿骨念完了最后一句,钥匙终于插进了锁孔。
咔嚓一声,镣铐弹开了。
阿骨一把扯断那副沉重的铁镣铐——其实不用扯,锁已经开了,但他像是没有注意到,用力一扯,铁链哗啦一声断开,碎成几截,落在地上。
然后他伸出手,攥住了黑玉儿的手腕。
他的手上全是血,又湿又滑,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死紧,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一样。
“走。”
他拉着黑玉儿冲出囚室。
走廊里全是尸体。
苍狼族刺客的尸体,东一个西一个,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身上插着弩箭,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有的中了毒烟,口吐白沫,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黑玉儿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那是阿爸留给新可汗的最精锐的刺客。他们在草原上以一当百,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是苍狼族最锋利的刀。
可现在,他们躺在这里。
像被折断的刀。
像被碾碎的石。
像一堆没人要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