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族,是真的完了。
她再度睁开眼,定定望着夜凉。
夜凉依旧面无表情,立在原地,宛如一尊冰冷玉像。
黑玉儿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不走。”
夜凉微怔,眉尖轻蹙:“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
黑玉儿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夜凉面前。双腿仍在不住颤抖,可她脊背挺得笔直,直如一把出鞘利刃。
“我走了,能去往何处?”她轻声反问,“草原之上,还有我的族人吗?亲者死,同族散,我回去做什么?对着空荡荡的草原,痛哭一生吗?”
夜凉默然。
“我要留下来。”黑玉儿一字一句。
夜凉看着她,淡漠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留下来,做什么?”
黑玉儿沉默片刻,抬眼直视她:“帮你。”
这两个字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可笑。眼前之人,是杀父仇人,是灭族仇敌,是将她囚禁两年的元凶——而她,竟说要帮她。
可她早已无路可走。
苍狼族亡了。即便回去,也只是一个亡国亡族的公主,困在回忆与仇恨里,一生不得解脱。她既然活着,总要做些什么。既然无力报仇雪恨,无法让死者复生——那至少,要让苟活的族人,能好好活下去。
她望着夜凉的眼睛,声音平静:“我那些幸存的族人,不足一万,你打算如何处置?”
夜凉依旧沉默。
“放了他们。”黑玉儿语气恳切,“让他们返回草原,安稳度日,不再受战火牵连。”
“你在跟朕谈条件?”夜凉声音微冷。
“不是条件。”黑玉儿轻轻摇头,“是请求。”
她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杀我父,亡我族,戮我亲人。我恨你,此生此世,刻骨铭心。可恨意能让我阿爸复生吗?能让我哥哥回来吗?能让十万战士重活吗?”
夜凉不言。
“不能。”黑玉儿自己给出答案,“所以我不再恨了。不是原谅,是放下。仇恨毫无用处,活着,才有意义。”
她向前再迈一步,与夜凉相距不过一臂。
“我留下来,助你稳固江山。你放过我的族人,给他们一条生路。”
夜凉凝视着她,看了许久许久。
那双素来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黑玉儿读不懂的情绪。不是轻蔑,不是玩味,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复杂而沉重的神色。
“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夜凉声音轻缓。
“清楚。”
“你明白,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明白。”
“你可想过,你的族人会如何看你?”
黑玉儿顿了顿,依旧坚定:“知道。”
夜凉忽然浅浅一笑。
那不是冷笑,亦非嘲讽,而是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你比朕想象中,更有风骨。”她轻声道。
黑玉儿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