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游泳的速度比箭还要快,两侧的鱼群被惊得四散而去,珊瑚礁从他们身下飞速掠过,海葵舒展着触手,水母拖着长长的透明裙摆缓缓飘过。翎宸只觉得耳畔水流呼啸,眼前的景象如梦似幻,不一会,他俩便游到了水下王宫。
那是一座建在水下的宫殿。
整座宫殿以珊瑚为骨架,以水晶为砖瓦,以珍珠为点缀。飞檐斗拱上镶嵌着发光的夜明珠,廊柱上缠绕着随水流轻轻摇曳的海藻,宫墙通透如琉璃,从外面便能看见里面游弋的彩色鱼群。宫殿正门之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砗磲匾额,上面以鲛人族的文字镌刻着四个流光溢彩的大字——沧海明宫。
美不胜收,美得不像人间之物。
风筝一落地,那条漂亮的鱼尾巴便从尾端开始,像褪去一层薄纱似的,缓缓分开,重新变成两条纤细白皙的腿。她的脚踝上依然系着那串贝壳铃铛,落在水晶地砖上,叮当作响。
她回过身,俏皮地笑着,露出一排贝齿。“猜猜我是谁?”
翎宸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这座恢弘的水下宫殿,再看看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苦笑了一声:“你该不会是鲛人族的公主吧?”
“父王!母后!看我领着谁来了!”风筝没有回答,而是咯咯笑着,一路小跑,跑进了王宫的内部。她的脚步声和铃铛声交织在一起,在大殿中回荡,惊起了一群栖息在宫檐下的小小灯笼鱼。
鲛人皇帝与鲛人皇后正端坐在珊瑚宝座上议事,听到女儿的声音,连忙站起身来。
海皇身形高大,头戴珊瑚冠冕,颌下有几缕银白色的长须,在水中轻轻飘动。海后则是一身碧色长裙,发间簪着数枝红珊瑚,眉目温婉,与风筝有七八分相似。
“又街头卖艺去了?告诉你多少遍了,鲛人族身体柔弱,经不起折腾!你屡屡在海面之上抛头露面!你这样单纯善良的性格,恐怕有人会欺负你的!”海皇皱着眉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与责备。
“哈哈,我不到海面上,我能认识他吗?”风筝毫不在意地笑着,伸手把翎宸往前一推。
翎宸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身形,整了整被海水浸湿的衣袍,躬身行礼。他的声音在水下略显沉闷,却依然清晰可辨。
“海皇陛下,朕乃天使国的羽皇,被那昏君夺了双翼,流落至此。妻子媚儿对那女皇帝愚忠,非要为她开疆守土,她离开朕,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自称“朕”,语气里却毫无帝王的威严,只剩下一个失意之人的茫然与无助。
海皇沉吟片刻,目光在翎宸身上打量了一番。“你们天使国的事情,我们人鱼族已经知道了。虽然夜凉女帝统治残暴,可是君非甚暗!她可是华族人民的骄傲,一代开疆拓土的明君啊!”
翎宸撇了撇嘴。“我倒是不那么觉得。”
海后开口了,她的声音柔和,像是海水拂过细沙。“宝贝女儿,你觉得呢?”
风筝一脸无辜地说:“我不懂帝王之术,我只知道守江山很难,开疆拓土更难。夜凉陛下本就性格敏感多疑,又生在末世皇朝,帝王之路实在是艰辛无比!翎宸哥哥,我觉得你不应该反她!”
她说着,仰起头看向翎宸,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小孩子才有的认真。
翎宸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大殿穹顶上那枚巨大的夜明珠,光芒透过海水折射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
与此同时,海面之上。
媚儿正纵马往京师赶去。
她□□是一匹通体漆黑的夜照玉狮子,四蹄踏雪,奔跑起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原野。她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寒星的眼睛,腰间别着峨眉刺,两柄交错,在疾驰中偶尔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轻鸣。头上梳着利落的双丫髻,发髻用紫红色皮带紧紧缠绕着,没有一丝碎发。
她伏低身体,与马背几乎融为一体,耳畔风声呼啸如刀。
从海国边境到京师,快马加鞭也要三天三夜。媚儿换了两匹马,日夜兼程,几乎没有合过眼。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第三日黄昏,残阳如血,将大地染成一片猩红。
媚儿策马来到城门之下,守城将士远远看见一骑黑衣飞驰而来,扬起大片尘土,当即横戟上前,大声问道来者何人。
媚儿勒住缰绳,夜照玉狮子前蹄高高扬起,长嘶一声,稳稳落地。她掀开黑色面罩的一角,露出半张脸,用清脆的嗓音说道——
“大夜朝暗卫刺客统领,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