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儿看到女儿的那一刻,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她蹲下身,张开双臂,将瑶环紧紧抱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缺失的拥抱全部补回来。
“女儿!妈妈爱你!妈妈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了!”
瑶环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而是伸出小手拍了拍媚儿的背,那动作老成得不像是九岁的孩子。
她从媚儿怀里探出头来,看向女帝夜凉,一脸认真地说:“陛下!我爹爹躲在海国,当了缩头乌龟,但他现在身单力薄,已经不成什么气候了,不如招安他吧!”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女帝夜凉听罢,目光在瑶环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媚儿。“招安?媚儿爱卿,你觉得可行吗?”
媚儿摇了摇头。她松开瑶环,站起身来,脸上的柔情重新被冷峻取代。“臣女屡次劝说翎宸,他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撞破南墙也不回头!”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恨,也不是完全的冷漠。更像是一个人在描述一件她拼尽全力却终究无法改变的事。
夜凉沉默了良久。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的眼神从犹豫渐渐变得坚定,像是一块铁在炉火中烧到了足够的温度。
“爱卿,今后你与瑶环便住在宫中,朕会以公主的规格待遇她!”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然后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朕决定,亲自去海国走一趟!”
“陛下万金之躯!岂能孤身涉险!”媚儿猛地抬头,眉头紧皱,声音里满是急切。
夜凉摆了摆手,那个动作干脆利落,不容置疑。“朕必须走这一趟!不必再议论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龙袍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她走向殿门,步伐坚定,背脊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备马!”
她的声音穿透紫宸殿,传向宫城深处。
“朕要去海国,亲手杀了那个天使异族的反贼!”
殿外,暮色已尽,夜幕降临。一轮冷月悬在京师上空,月光洒在宫城的琉璃瓦上,泛着银白色的寒光。远处传来战马嘶鸣,宫灯次第亮起,整座皇城如同一头被唤醒的巨兽。
媚儿站在原地,看着夜凉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开口劝阻。
她太了解这位女帝了。
瑶环站在母亲身边,小手悄悄攥紧了媚儿的衣角。她抬起头,透过紫宸殿的窗棂,望向北方的天空——那是海国的方向。
在那里,她的父亲正躲在深海之中。
而在更远的地方,海浪拍打着礁石,潮水一涨一落,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暗中酝酿,等待着一个契机,破水而出。
夜凉走出紫宸殿,夜风灌入她的袍袖,猎猎作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冷月,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翎宸,”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果,“朕倒要看看,你的翅膀没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身后,整座京师的灯火渐次亮起,万家如星,铺满了这座帝国的心脏。
而在深海之下,那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殿里,翎宸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海水,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