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但夜凉的动作更快。
她电光火石之间伸出手。那只手在月色中几乎成了一道残影,五指张开,然后猛然合拢。
她拈住了那支箭。
箭头距离她的眉心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毒液在月光下闪烁着幽紫色的光泽,映在她的瞳孔里。她能闻到那股腥甜的气味——是海蛇的毒。
夜凉的手纹丝不动。
那个鲛人弓箭手的眼睛瞪得滚圆,鳃裂剧烈地张合着。他从未见过有人能空手接住他的箭。
剩下的鲛人刺客们一看大事不妙,面面相觑了一瞬。甲板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他们同伴的身体,有的已经断了气,有的还在抽搐呻吟。而那个黑衣女人站在血泊中央,手中的箭还在微微颤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做出了选择。
一个接一个,鲛人刺客们翻身跳入了海水之中。入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水花溅起又落下,像是一串省略号,预示着这场战斗的结束。
夜凉冷笑一声,将箭丢在了地上。箭杆落在甲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一具鲛人刺客的尸体旁边停住了。
船上的华族船工们都吓得瑟瑟发抖。船主还保持着举着鱼叉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中。几个伙计抱在一起,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夜凉走了过去。
她的靴底踩过血泊,留下一个又一个红色的脚印。她来到船主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扶起了还蹲在地上的一个年轻伙计。
那伙计浑身一颤,抬起头,对上一双冷冽却并不凶恶的眼睛。
“各位华族同胞不要担心!鲛人乱贼已然伏诛!”
她的声音不再是方才那种冷冽如冰的语调。她温婉地安慰道,语气像是在安抚受了惊的孩子。
船工们看着她,眼中的恐惧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
当朝天子,亲手扶起了一个船工。
船主最先回过神来。他放下鱼叉,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陛下神威!草民……草民万死!”
夜凉摆了摆手。“起来吧。扬帆,继续航行。”
船工们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用还在发抖的手重新扬起船帆。那面补丁摞补丁的麻布帆被海风鼓满,船身微微倾斜,劈开波浪,继续向着鲛人海国的深处航行着。
夜凉站在船头,海风将她的披风吹得笔直。她望着前方的海面,眼神平静而坚定。
月光铺在海面上,碎成无数片银箔。船头破开波浪,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哗哗声。远处的海面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渔火。
那是鲛人海国的海岸线。
船越驶越近,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鳞次栉比的海国房屋,建在从海底升起的巨大珊瑚礁之上。房屋的墙壁是用贝壳和珊瑚碎屑砌成的,屋顶覆盖着海藻编织的席子,在月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房屋沿着珊瑚礁的坡度层层叠叠地排列着,如同鳞片一样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礁石的最高处。
每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都悬挂着鱼油灯。千盏万盏,星星点点的渔火在夜空中闪烁,汇聚成一片温暖的光海。那光芒倒映在海面上,又被波浪揉碎,变成无数条摇曳的光带,将整片海域渲染得流光溢彩。
渔船在近海处漂着,船上的渔火与岸上的灯火交相辉映。有歌声从岸上传来,是鲛人族的渔歌,音调悠扬婉转,像是海水拂过细沙的声音。
夜凉站在船头,望着这片温暖的光海,目光深邃如渊。
在这片祥和的灯火之下,在那片幽深的海沟深处,在那座水晶雕琢的宫殿里,反贼翎宸正在等待着。
而她的帝王剑,也正在等待着。
船帆鼓满了风,向着那片灯火,向着那片幽深,破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