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宸的体力迅速消耗。
他的刀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护体圣光开始变得暗淡,终于有一把刀砍破了他的防御,在他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他的银白色长发沾满了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双翼上插着好几支断矛,羽毛被血粘成一缕一缕的,再也无法振翅飞翔。
他浑身浴血,已经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风筝的身体忽然飘了起来。
她升上了天空。
婚纱的裙摆在她身下铺开,像是一朵在夜空中绽放的白花。她蓝发散落,面容苍白,眼眶中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然后,古老的语言从她口中流淌而出。
那是海国最古老的咒语,比鲛人族的文字更古老,比黑海的存在更古老。没有人能听懂她在念什么,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从黑海的最深处涌起,穿过万丈海水,穿过层层波涛,穿过无数沉船与珊瑚,汇聚到她的身上。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粉红色,是海蓝色的光,像是把整个黑海的颜色都凝聚在了她身上。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浓,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水泡,从天而降,将翎宸包裹在其中。
翎宸被水泡托了起来。
他挣扎着想要冲出去,可水泡坚韧得不可思议,无论他怎么挥刀都无法刺破。水泡裹着他,缓缓升上天空,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穿过了遗民们的包围,穿过了珊瑚林的树梢,穿过了夜云的遮蔽。
风筝伸出手,用力一推。
水泡载着翎宸,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直直地升上了海国的苍穹之巅。
在那最高最高的地方,翎宸透过水泡的壁障,看见了风筝。
她已经变得很小很小了,小得像是一粒落在黑海岸边的白色沙粒。可他分明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那么远,却那么清晰,清晰得像是刻在了他的眼睛里。
他听见了她的声音。
那声音穿过了风声,穿过了水泡的壁障,穿过了越来越远的距离,清清楚楚地传入他的耳中。
“相公!记得风筝!风筝永远在天上看着你!”
然后,他看见那些蔷薇王朝的遗民们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落单的风筝。
他们愤怒地咒骂着,声音远远传来,已经被风吹得模糊不清。他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词句——“鱼尾巴……怪兽……杀了她……”
他看见遗民们簇拥而上。
他看见风筝那小小的、穿着破烂婚纱的身体,被淹没在狂乱的人群之中。
“风筝!!!”
翎宸的嘶吼撕裂了夜空。
热泪从他金色的眼眸中涌出来,滚烫滚烫的,滴落在水泡的内壁上,化作一颗颗晶莹的珠子,在水中缓缓沉落。
水泡载着他继续上升,上升,上升。
他看见黑海在脚下越来越小,看见海皇宫殿的荧光渐渐暗淡,看见珊瑚林化作一片白色的斑点,看见那些火把的光芒汇聚成一团跳动的红光。
他看不见风筝了。
他再也看不见风筝了。
可他知道,她会永远在天上看着他。
就像那双蓝得让人心碎的眼睛,从未离开过。
而黑海之上,华族儿女的呐喊依旧震天动地。
无论王朝更迭,无论岁月流转,华夏血脉永不相负,民族气节永世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