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胖商人被她眼中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指着密林深处:“在、在西北边的那条废弃古道上,距、距此大约有二十里,在、在鹰嘴崖附近……”
得知确切路线的瞬间,媚儿松开手,任由那商人瘫软在地。她快步走出茶馆,寻一处僻静角落,迅速褪去布衣,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贴身利落的黑色刺客劲装。劲装将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身形勾勒得凹凸有致,腰间缠着一条盘龙软甲,上面挂满了各种暗器与工具。她解开包头的布巾,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随手拿起一根银簪将长发绾起,簪身上隐隐刻着繁复的符文。做完这一切,她趁着沉沉夜色,身形如鬼魅一般,脚尖在墙壁上轻点两下,纵身跃上高高的树梢,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惊动,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月色终于从云层中探出了些许微光,惨淡的银辉洒落在密林之上。媚儿伏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中,拨开眼前的枝叶,一眼便看见了那支长长的押送队伍。
火把连成一片,如同散落夜空的星辰,在蜿蜒的古道上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火光映照下,天使士兵的光翼若隐若现,鲛人军士的鳞甲反射着幽蓝的光泽。队伍中间是数百辆两轮板车,车上堆满了粮袋、箭矢、甲胄,还有攻城器械的部件,车轮碾压在古道上,发出沉重的吱呀声。这正是伽若率领的天使鲛人联军军需队,是联军千里远征的生命线。
媚儿眼神一冷,眸中寒光乍现。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对着黑暗的密林,做了一个凌厉的下劈手势。
霎时间,早已埋伏在林间的数十名暗影刺客,如同蛰伏已久的夜鹰,从四面八方的树梢上纵身跃下。他们身法轻盈,落地无声,手中的短刃与袖箭在月色下闪着寒光,瞬间将整支押送队伍前后去路尽数封死,团团围死在了古道上。
“你们是何人?!竟敢拦我天使族大军的去路!”伽若瞬间拔剑,那柄天使圣剑通体透明,剑身中流淌着金色的圣光。她背后光翼猛地展开,耀眼的光芒将方圆数十米照得亮如白昼,树叶纷纷被气浪掀起,她升到半空之中,金发在圣光中狂舞,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怒,厉声怒喝。她的声音带着祭司独有的神圣威严,在夜空中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取你性命之人!”
媚儿冷喝一声,抬手抽出绾发的银簪,那银簪在她手中灵巧地一转,轻轻一拨动机括,只听“铮”的一声,两根寒光凛冽的峨眉刺瞬间从簪身中弹射而出,在她指尖飞速旋转,泛着摄人的寒芒。峨眉刺上刻满了细密的血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幽蓝,那是淬过夜朝秘制毒药的痕迹。她脚下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衣袂破空,径直朝着半空中的伽若冲了过去。她周身没有任何光芒,整个人如同一个纯粹的黑暗剪影,唯有手中的峨眉刺,在月色下画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尔等华族劣种!卑微蝼蚁!也敢犯我天使族的威严!”
伽若怒不可遏,她从未将华族人放在眼里。在她心中,天使族是神明后裔,生来便拥有光翼与圣光,高悬于九天之上,而华族人不过是地面上的凡夫俗子,只会耕种织布,与蝼蚁无异。她手中天使圣剑高高举起,剑身上的圣光骤然爆发,耀眼如一轮金色的太阳,将四周的黑暗尽数驱散,带着毁天灭地般的神圣威压,她挥剑便朝着媚儿斩去。剑锋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音,连地面上的落叶都被气浪卷得漫天飞舞。
媚儿冷哼一声,眼神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燃烧着更加炽烈的战意。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是猎食者在扑击前最后的从容。
“今天本姑娘,就让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异族怪兽,好好看看,我们华族人,究竟有多厉害!”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她的身形轻盈如燕,在圣光劈落的瞬间一个侧身,衣袂贴着剑锋擦过,毫厘之差,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击。她的动作迅猛如猎食的螳螂,在伽若一剑落空、招式用老、尚未收回的瞬间,两根峨眉刺精准无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扎入了伽若的肩头肌肤。峨眉刺上的血槽瞬间被鲜血填满,殷红的血液顺着刺身汩汩流出,染红了伽若洁白的祭祀长袍。
“啊!”伽若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尚未做出任何反应,媚儿的双腿已经凌空甩出,如同两条灵活的蟒蛇,死死钩住了她的脖颈。媚儿的小腿肌肉紧绷,勒得伽若瞬间眼前发黑,喘不过气来。不等她挣扎,媚儿借着前冲的势头,腰身猛地一拧,一个凌厉无比的凌空翻身,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毫无防备的伽若,从半空中狠狠砸落下去!
伽若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在她眼前颠倒翻覆。她的光翼在空中绝望地扑腾了两下,却根本抓不住任何着力点。她整个人头朝下,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大鸟,圣光在坠落中急速黯淡,飞速朝着地面坠去。风声在她耳边呼啸,地面的火光在她眼中急速放大。
可媚儿根本不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她如影随形,紧随伽若坠落的身形,双腿在半空中再次发力,死死夹住了伽若剧痛的光翼根部。那对曾经圣洁无瑕的光翼,此刻在她双腿的绞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两根峨眉刺再次发力,这一次,她对准了伽若翅膀根部最脆弱的那一处骨骼缝隙,锥心刺骨般,狠狠扎了进去!
洁白的羽翼瞬间被鲜血染红,金色的羽毛混合着鲜血在半空中纷飞散落,如同下了一场凄美的血雨。那些羽毛落在火把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被火焰吞噬殆尽。媚儿腰身猛地一弓,像一张拉满的弓,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腰腹之间,然后猛然释放,用尽全身力气,双腿狠狠一甩,将伽若整个人甩飞出去。
“啊——!”
伽若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震四野,惊起了整片密林的飞鸟。她背后的翅膀根部鲜血狂涌,白色的骨茬隐约可见,那种剧痛深入骨髓,几乎让她当场昏厥。她重重摔在地上,像一只破败的布偶,溅起一片尘土,那些尘土混合着她的鲜血,在她身下洇开一片暗红的泥泞。她的光翼在地面上无力地抽搐了两下,羽毛凌乱,金光黯淡,再也飞不起来了。
媚儿稳稳落地,双脚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衣袂飘落时的细微轻响。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一连串凌厉至极的攻击,也耗费了她不少体力,但她很快便调整了呼吸。她脚尖一点,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黑影,瞬间上前,手中的峨眉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稳稳地抵在了伽若的喉咙上。冰冷的刺尖贴着伽若脖颈的皮肤,那里跳动着微弱的脉搏,只要再往前送半寸,便能割断她的喉咙。她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天使大祭司,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钉,带着华族人刻在骨血里的骄傲与怒火。
“我们华族,是世代耕耘、勤劳善良的民族,守着自己的故土,从未主动进犯他人。我们春耕秋收,我们织布裁衣,我们修桥铺路,我们从不觊觎别人的一寸土地。尔等异族侵略者,披着圣洁的外衣,口口声声高贵无上,行的却是烧杀抢掠之事,不过是窃我疆土的跳梁小丑!今天,本姑娘就要替夜朝万千百姓,清理你这自命不凡的贼子!让你知道,华族人的土地,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伽若被她死死踩住,喉咙上还抵着冰凉的刺尖,但她的眼中依然满是不可置信与屈辱。她堂堂天使族大祭司,祭天圣母,与神明对话的人,竟然被一个卑贱的华族女子,用如此屈辱的方式踩在脚下?这种屈辱比肩头的伤、翅膀的痛更加难以忍受。
这时,一名随行的男刺客快步上前,他的劲装上还沾着战斗时溅上的血迹,对着媚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躬身行礼。他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暗影刺客特有的冷静:“回禀媚儿统领!属下已经查明,这个女天使,是天使国地位极高的祭天圣母,大祭司伽若!在天使族中,地位仅次于羽皇翎宸,是此次联军的军需总领,亦是天使族的精神领袖之一。”
媚儿眼神不变,那张冷艳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抓住一个大祭司与抓住一个寻常士兵没什么两样。她冷声下令,声音如同冰面开裂:“此人该当如何处置?”
那男刺客依旧保持着抱拳的姿态,微微低头,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狠厉:“回大统领!此人身份极为重要,掌握联军核心军情,应当将她收监,带回京城严加看管,严刑拷打,必定能从她口中,问出天使与鲛人联军的兵力部署、行军路线、粮草所在!对我军布防反攻,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地上的伽若挣扎着想要爬起,她拼尽最后的力气,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了泥土里,肩头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淌下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她满嘴都是天使族的语言,那些常人听不懂的古奥音节,疯狂地嘶吼咒骂,满眼都是不甘与怨毒。她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此刻只想将眼前这个黑衣女子撕成碎片。
媚儿冷冷垂眸,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仿佛地上挣扎咒骂的不过是一只聒噪的虫子。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在眼底最深处,藏着一丝轻蔑。她缓缓抬脚,动作漫不经心,抬到了一个不高不低的弧度,然后猛然发力,狠狠踩在了伽若的头骨之上。
只听一声清脆的骨响,在静谧的密林中格外清晰刺耳,让人毛骨悚然。伽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觉得头顶剧痛无比,眼前一黑,像有无数碎光在黑暗中炸裂,便彻底昏死过去。她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那已经是失去意识后的本能反应了。
媚儿收回脚,靴底在落叶上蹭了蹭,蹭去沾染的血迹。她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天使与鲛人士兵,扬声道:“你们的祭司已经被俘,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可饶尔等不死!”
押送队伍中的天使与鲛人士兵面面相觑,失去了主将,群龙无首,军需物资又被团团围住,进退无路。片刻的沉默后,第一个士兵放下了手中的长矛,紧接着,金属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大部分士兵选择了投降。
与此同时,天使圣殿般的雄伟大殿内。
与密林中的血战不同,这里依旧静谧庄严得如同神域。翎宸依旧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手肘撑在镶嵌着宝石的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抵着额头,银发垂落遮住了半张面容。整座大殿一尘不染,石砖光洁得能映出人影,彩绘长窗上的圣光依旧安静地流转,肃穆到极致。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连烛火都在微微摇曳,仿佛在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