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着华贵精致绫罗锦缎襦裙的高阶弟子,满脸盛气凌人快步走入石室。她身上衣衫面料华贵精良,刺绣纹样精致繁复,档次远远凌驾于底层弟子衣衫之上,发髻之上更是插着亮眼精致的鎏金花簪,妆容精致。
纵然面容依旧蒙着一层雪白轻纱,可单单从露在外面的眉眼神态之中,便能清晰窥见她心底根深蒂固的傲慢刻薄,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好大的胆子!”高阶弟子骤然厉声呵斥,尖利刺耳的嗓音宛若被死死掐住脖颈的禽类,满是戾气,“我荻花宫立下森严万古宫规,门下弟子皆要恪守清雅脱俗体态,节制饮食乃是本分规矩,你们三人竟敢私自藏匿吃食,躲在此处偷偷解馋,公然触犯宫规,当真是胆大妄为,活腻歪了不成!”
三名底层女弟子早已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心神慌乱无措,当即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头颅紧紧贴地,连连不停磕头认错,满心惶恐连连求饶。慌乱挣扎之间,手中的桂花糕尽数掉落冰冷地面,瞬间摔得粉碎,沾满满地尘土,再也无法食用。
这名高阶弟子眼底没有半分同门之间的怜悯体恤,神色冷漠漠然,连跪地求饶的三人都懒得看上一眼,随即朝着身后冷冷扬了扬下巴,语气狠厉下达惩处命令:“来人,将这三个触犯宫规的贱婢施以夹指之刑,严加惩戒!”
数名身着统一制式服饰的纪律弟子闻声应声而入,手中皆是握着坚硬厚实的竹制夹板,平日里惩处弟子早已动作娴熟狠厉。她们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将竹制夹板死死套在三名女弟子纤细柔弱的手指之上,而后骤然全力向内狠狠收紧。
竹板用力挤压纤细指骨发出的沉闷脆响,在狭小密闭的石室之中格外清晰刺耳,宛若寒冬枯枝被硬生生折断一般,令人闻之心头发麻。
凄厉尖锐的痛哭哀嚎之声骤然响彻整间石室,声声泣血,撕心裂肺,满是无尽痛楚。
“姑姑手下留情饶命啊!弟子再也不敢触犯宫规了!求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吧!”
鲜红温热的血丝顺着竹板缝隙之中缓缓丝丝渗出,一滴滴轻轻坠落,落在冰凉青石板地面之上,缓缓晕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血花,触目惊心,令人心生寒意。
“私自偷食,触犯宫规,此等过错绝不可轻易饶恕!”高阶弟子冷眼旁观,眼底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病态般的快意,厉声再度下令,示意众人加重刑罚。
竹板收得愈发紧实刺骨,钻心剧痛席卷全身,三名女弟子口中的哭喊哀嚎之声渐渐微弱无力,直至最后身形一软,尽数承受不住剧痛疼得晕厥倒地。她们纤细的手指高高肿胀变形,肌肤之下遍布青紫色浓重淤血,模样凄惨万分,不忍直视。
暗处藏身的贯日目睹眼前这一番残酷冰冷的景象,心中满是唏嘘感慨,连忙压低气息,用仅有三人能够听见的细微气声低声说道:“这荻花宫平日里对外营造清雅脱俗名门正派的模样,没想到内里宫规竟如此严苛残酷,仅仅只是偷偷食用些许吃食这般小事,便要施以这般残忍重刑,实在令人心寒。”
媚儿一双清冷眼眸冷冷定定注视着石室之中发生的一切,眼底没有汹涌怒火,没有恻隐怜悯,唯有看透一切虚妄表象后的淡然了然。她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冷冽刺骨,宛若自千年冰窖之中打捞而出:“一群一心叛国通敌的乱臣贼子,整日故作清高、矫揉造作,内里行事行事阴狠刻薄,尽是虚伪做作罢了。”
不多时,一众纪律弟子面无表情,拖着三名晕厥在地的女弟子缓缓转身离去,喧闹斥责声响渐渐彻底消散远去。空荡荡的石室之中,仅仅只剩下满地狼藉血迹,还有散落一地早已被踩得稀碎的桂花糕残渣。
绝佳行动时机转瞬即逝,万万不可错失。
媚儿当即朝着身旁二人递出无声行动眼色,三道身影如同暗夜之中悄然降临的鬼魅暗影一般,悄无声息自狭长窄道之中闪身而出。三人身法迅捷如风,动作轻盈无声,周身衣袂轻轻浮动,甚至连一丝细微风声都未曾掀起。
“速速换上她们遗留在此的衣衫,遮掩自身身份,切莫暴露行踪。”月影压低声音低声提醒道。
冰冷地面之上,散落着三套属于低层弟子的换洗衣衫,皆是方才受刑晕厥的三名女弟子遗留之物,平日里早已被纪律弟子视作无用杂物随意丢弃在此。三人不敢耽搁片刻,手脚麻利迅速换下身上衣衫,而后细心戴好遮挡面容的雪白面纱,将大半容颜尽数遮掩。
月影与贯日本就生得眉目清俊柔和,五官线条偏向俊秀温婉,再加上二人多年暗卫严苛的乔装训练,雪白面纱遮去大半面容之后,仅仅露出一双眼眸,任凭宫内何人细细打量端详,都难以分辨出二人本是男子真身。
唯一难以遮掩的破绽,便是二人身形生来高挑挺拔,远远超出寻常女子身形高度,混迹在一众身形娇小可爱的宫内女弟子之中,难免显得格外突兀惹眼。可眼下处境危急,已然寻不到其他万全之策,众人只能暂且隐忍行事,小心翼翼规避旁人目光。
三人仔细整理妥当身上衣装仪容,缓步走出这间事发石室,踏上宽阔大气的汉白玉雕花长廊。长廊两侧石壁之上,雕琢着各式各样精致繁复的奇花异草纹路,雅致绝伦,赏心悦目。
每隔数步距离,便悬挂着一盏流光溢彩的精致琉璃宫灯,暖融融的明亮灯火尽数洒落而下,将整条悠长长廊映照得亮如白昼,毫无幽暗死角。脚下所踏的汉白玉石板地面,质地细腻莹润,打磨得光洁如镜面一般,清晰倒映出行人行走的身影,行走其间步履都不由自主放得轻盈缓慢。
荻花宫内里的奢华富丽程度,远远超出了媚儿此前心中所有预想。仅仅只是一条连通宫内偏僻偏殿的寻常长廊,便已是这般极致精致奢靡之景,可想而知宫内核心宫主居所、议事大殿何等荣华富贵。
这般堆积如山的无尽奢靡钱财,不知搜刮压榨了多少夜朝寻常黎民百姓的民脂民膏,其中又暗藏多少敌国暗中输送而来的肮脏不义之财,想来便令人心生愤懑。
悠长长廊之上,往来穿行走动的宫内女弟子络绎不绝,众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是低声闲谈说笑,或是互相整理衣饰妆容,清脆悦耳的银铃般笑声此起彼伏,久久回荡在整条长廊之中。
远远望去,一派温婉祥和之景,当真宛若置身与世无争的世外仙境,宫中尽是温婉仙子,与方才石室之中残酷狠戾的景象截然相反,反差之大,令人心惊。
媚儿微微垂敛眼眸,刻意效仿宫内女子温婉轻柔的细碎步履,不急不缓缓步向前行走。看似神色淡然闲散,漫不经心,实则一双眼眸余光飞速扫视周遭一切景象,默默熟记长廊所有分支岔路走向、暗处隐秘暗哨藏匿点位、宫内巡逻弟子轮换值守的规律时辰。
诸多零散细碎的情报讯息,在她脑海之中飞速整合梳理,一点点拼凑勾勒出越来越完整详尽的荻花宫内部布局地形图。
月影与贯日不远不近稳稳跟随在媚儿身后,三人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行走距离,表面看上去仅仅只是三名寻常新晋女弟子结伴行走闲聊,实则三人时时刻刻都处于能够互相掩护、遭遇突发险情便可第一时间联手应变的稳妥阵型之中。
而此刻繁华热闹的天香城街巷之内,与宫内悄无声息的潜行行动截然不同,宫外的另一重谋划布局,已然轰轰烈烈悄然拉开序幕。
凛冬翻身稳稳落座于一匹通体乌黑神骏的骏马之上,身后紧随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精悍暗卫死士,一行人策马扬鞭,沿着宽阔平整的官道飞速疾驰奔走,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彻整条街巷,疾驰而过之际踏起漫天滚滚尘土,声势浩大。
荻花宫坐落的天香城,乃是夜朝西南地界举足轻重的商贸重镇,城内大街小巷商铺林立,南北商贾云集往来,街头市井人头攒动,烟火市井气息浓郁十足,整日一派繁华兴盛的热闹景象。
凛冬一行人策马行至城中最为繁华热闹的十字街口,稳稳勒住手中马缰,居高临下目光锐利如雄鹰一般,居高临下静静俯瞰熙熙攘攘的来往人流,目光飞快穿梭游走,在茫茫人海之中快速搜寻自己此行的目标人物。
片刻功夫过后,目标赫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数名身着素雅洁白纱裙、面容皆被雪白轻纱遮挡的荻花宫女弟子,身姿婀娜轻盈,步履款款生莲,慢悠悠行走在热闹市井人群之中。她们平日里久居深宫养尊处优,身姿优雅温婉,裙摆随风轻轻曳地,气质清冷脱俗。
这般清雅出尘的模样,在满是烟火气息的市井街头显得格格不入,格外引人注目,引得街头无数路人频频驻足侧目观望,不少年轻男子看得失神发呆,就连街边摆摊叫卖的小贩,都看得失神弄丢了手中物件。
凛冬眼底掠过一丝冷冽锋芒,当即毫不犹豫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径直朝着几名女弟子快步走去,前行步伐坚定果决,气场强势迫人。
他径直走到为首一名女弟子身前,抬手毫无预兆,一把牢牢攥住对方纤细柔弱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