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眼前这番大肆蛊惑百姓、祸乱民心的景象,凛冬眼底浓郁杀意瞬间翻涌而起,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再也难以压制。
他双腿狠狠一夹马腹,身下骏马当即化作离弦之箭一般,径直朝着跪地人群之中迅猛冲入。跪地祈福的寻常百姓们骤然受到惊吓,纷纷发出惊恐尖叫,慌不择路四散奔逃,原本整齐有序的场面瞬间乱作一团,彻底失控。
凛冬策马不顾一切径直朝着莲花宝座直冲而去,疾驰马蹄狠狠踏碎地面摆放的祈福蒲团与焚香香炉,火星四溅,场面一片狼藉。
端坐莲花宝座之上的一众女弟子吓得花容失色,心神大乱,不少人直接惊慌失措从宝座之上瘫软滚落,手脚并用地想要仓皇逃离此地。可凛冬的出手速度远超众人想象,转瞬之间便策马冲到最近一处莲花宝座身前,骤然拔刀出鞘。
凛冽长刀在明朗日光之下划出一道极致雪亮的寒亮弧线,狠狠一刀径直劈向身前一名宣讲教义的女弟子脖颈之处。
预想之中利刃劈砍血肉的声响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怪异沉闷的声响。一道狰狞伤口骤然浮现,从伤口之中喷涌而出的并非寻常人族那般殷红温热的鲜血,而是色泽诡异暗沉的赤黄色粘稠汁液。
汁液浓稠厚重,宛若奇异植物浆液一般,还隐隐散发着一股甜腻刺鼻、令人闻之作呕的怪异气味。
他再次高举手中长刀,目光凌厉如刀厉声大喝:“如实交代,你们究竟在各处布设多少据点,大肆传功愚弄天下百姓!”
浑身瑟瑟发抖的女弟子依旧不肯吐露半分实情,沉默片刻之后,迅速从宽大袖中同时取出一枚摄魂银铃与一支短小古朴的玉笛。
她手腕急速晃动银铃,同时将短笛凑至唇边,吹奏出一连串曲折诡异、阴森寒凉的古怪音律。
转瞬之间,在场数十名端坐宣讲的荻花宫女弟子齐齐行动,一时间清脆杂乱的银铃声、阴森诡异的短笛声交织相融,层层叠叠汇聚成一股铺天盖地的诡异音浪,裹挟着阴冷寒意,浩浩荡荡朝着凛冬狠狠席卷而来。
数十人一同催动施展的荻花宫独门摄魂夺魄之音,威力远比街头零星几人施展强悍数十倍不止。
凛冬只觉得脑海之中轰然一声巨响炸开,眼前所有景象瞬间变得恍惚迷离,天旋地转之感席卷全身,脚下坚实的地面仿佛瞬间化作绵软泥潭,身下骏马剧烈摇晃颠簸,让他再也无法稳稳坐稳马背。
那一道道诡异阴寒的音律,宛若无数根细密冰冷的银针,顺着双耳耳膜狠狠刺入脑海深处,肆意搅乱他原本沉稳清明的神志,将所有思绪搅得天翻地覆,紊乱不堪。
他依旧死死咬紧舌尖,想要凭借剧痛维持清醒,可这一次终究无力回天。数十道音律合力攻心,早已超出他能够抵御的极限。
紧握缰绳的双手不由自主缓缓松开,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刀再也把持不住,重重从掌心滑落,坠落在坚硬地面之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
下一秒,凛冬整个人身形一歪,直直从高耸马背之上重重狠狠坠落而下,狠狠砸落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之中,扬起漫天尘土,当场陷入深度昏迷,彻底失去所有意识。
在他意识彻底消散、陷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抹视线之中,他清晰看见一众端坐莲花宝座之上的荻花宫女弟子,纷纷居高临下低头俯视着倒地不起的自己。
她们一双双眼眸之中,没有半分慈悲怜悯,没有丝毫恻隐之心,唯有满含冰冷淡漠、高高在上的肆意嘲弄与不屑。
而此刻身处戒备森严、暗藏无数杀机的荻花宫深宫腹地之中,媚儿三人对于宫外发生的这一场变故,尚且一无所知。
三人已然在蜿蜒曲折的汉白玉长廊之中缓步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之久。一路前行途中,媚儿默默将沿途途经的隐秘暗门、值守巡逻岗哨、分支岔道走向尽数牢牢记在心底,一点点拼凑完善整座荻花宫的内部整体结构。
这座看似清雅脱俗的偌大宫阙,实际内部回廊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繁杂岔路数不胜数,若是没有暗卫多年严苛训练练就的超强方向辨识能力,寻常人踏入其中,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彻底迷失方向,深陷迷宫之中无法脱身。
月影与贯日一左一右稳稳紧随在媚儿身侧,三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稳妥间距,在外人眼中,仅仅只是三名安分守己、结伴闲逛的寻常低层女弟子,可三人内心时刻紧绷心神,周身暗藏锋芒,时时刻刻处于能够互相掩护、随时应对一切突发危机的完美作战阵型之中。
该来的刁难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一名发髻高高盘起、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宫内管事女弟子,骤然从一旁隐秘岔道之中缓步走出,径直快步上前,稳稳拦住了三人前行的去路。
这名管事弟子所着衣衫品级,远远高于普通低层弟子,眉眼之间精明刻薄尽显,纵然脸上同样遮挡着雪白轻纱,可仅仅凭借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便能让人清晰感受到她骨子里的傲慢与刁钻,一看便是平日里惯于欺压同门、极难相处之人。
她双手蛮横叉腰,目光带着十足的审视与鄙夷,从头到脚仔细打量扫视着媚儿三人,目光在身形格外高挑的月影与贯日二人身上,停留审视的时间格外漫长,满是浓浓的质疑与不满。
“你们三个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新晋弟子?我在宫内许久,从未见过你们三人的身影!还有你们二人,身形生得这般高大魁梧,全然没有半分女子该有的娇柔温婉模样!”
她越说心中越是气恼,伸手指着三人鼻尖肆意呵斥,言辞刻薄难听,唾沫星子几乎快要喷洒到三人面庞之上。
“平日里行走步履大步流星,身姿僵硬死板,丝毫不懂女子温婉仪态,全然是一副野丫头粗鄙模样,半点宫中规矩都未曾学明白!若是再不知悔改,休怪我直言禀报花神娘娘,将你们三人扒皮惩戒,而后丢入荻花湖之中喂湖中鱼虾!”
媚儿眸底寒意悄然涌动,暗中悄悄给身旁的月影递去一道隐晦示意目光。月影瞬间心领神会,连忙微微躬身俯身,将自身姿态放得极低,同时刻意捏造出温婉轻柔的女子细柔嗓音,柔声谦卑开口赔罪。
“仙姑息怒切莫动气,我三人皆是不久之前才从宫外外门之地调入宫内的新晋弟子,入宫时日尚短,宫中诸多规矩礼仪尚且未曾学熟,行事举止多有冲撞失礼之处,实属罪该万死。还望仙姑心胸宽广,多多包涵饶恕我三人这一回。”
他语气谦卑恭顺,弯腰俯首姿态放得极低,尽显温顺乖巧。暗卫常年接受各类角色扮演严苛训练,上可效仿王公贵族端庄仪态,下可模仿市井乞丐卑微模样,此刻故作柔弱女子俯首求饶,更是信手拈来,毫无违和之感。
这名丸子头管事女弟子见对方态度这般温顺谦卑,心中嚣张气焰稍稍平复几分,可骨子里的傲慢刻薄依旧未曾消减半分。她轻轻冷哼一声,缓步凑近三人身前,刻意低头在三人衣衫之上细细嗅探片刻,随即猛地向后退步躲开,抬手夸张地在鼻尖之前不停扇动凉风,满脸嫌恶至极的神情。
“你们三人身上满身浑浊俗气,一股子脏乱异味,怕不是许久未曾沐浴净身吧!我荻花宫门下弟子,个个皆是身姿清雅、吐气如兰的脱俗之人,你们这般满身污浊之态,简直是玷污了花神娘娘居住的清净仙宫!”
她尖利刺耳的高声训斥,瞬间引得周围路过闲逛的一众女弟子纷纷停下脚步,纷纷掩口低声轻笑,一道道夹杂着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纷纷落在媚儿三人身上,极尽嘲讽。
“速速前往宫内仙池沐浴净身,将身上一身污浊臭气尽数清洗干净,若是依旧不知悔改,休怪我手下无情,狠狠责罚你们三个不知礼数的贱婢!”
媚儿藏在宽大衣袖之中的纤纤玉手,指尖已然悄然触碰到紧紧捆绑在小臂内侧的分水峨眉刺,心底凛冽杀意悄然滋生,几乎就要忍不住出手将眼前这人就地制服。
可她终究还是强行隐忍克制住了心中翻涌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