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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火把（第1页）

暮色四合，百草岭的晚霞还没散尽，蜻蛉寨中央广场上已经烧起了熊熊大火。

三丈高的松木主火把像根顶天立地的柱子，松脂烧得噼啪响，火星子躥起丈把高，把半边天都映红了。今天是农历六月二十四，彝族最盛大的火把节。寨民们穿著节日盛装，踩著三弦的拍子围火堆跳左脚舞。银饰叮叮噹噹，羊皮鼓闷闷地响，羊汤锅的香味和欢腾的气息飘得满山都是。

朝列若站在火塘边，阿嫫正给他整理衣襟。青色麻衣是她连夜赶出来的，领口绣了三朵半开的马樱花，袖口缀著细密的火塘纹——彝家人说，火塘是家的根，马樱花是魂的伞。

“戴上这个。”阿嫫从手腕上褪下一串黑色的漆木珠，珠子上刻著支格阿鲁射日的图案，“三千年了，英雄的魂灵还在护著咱们。”她把木珠系在朝列若手腕上，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著熟悉的烟火气。

锦鸡蹲在他肩头，金绒羽毛被阿嫫用松脂梳得油光水滑，羽尖闪过的火光和广场上的火把呼应著。“啊老表，一会儿把那疤脸揍趴下！”它用尖嘴蹭了蹭朝列若的耳朵，压低声音但藏不住兴奋，“本锦已经想好怎么啄他伤疤了！专挑结痂的地方下嘴，保管让他疼得哭爹喊娘！”

广场东边的祭台是用青石垒的，三丈见方，四周插满了小臂粗的火把，火焰跳动著把台面照得清清楚楚。老毕摩穿著缀鹰羽的黑色法衣，手持鹰骨法杖慢慢走上台，杖头的绿松石在火光里泛著幽光。他抬手示意，全场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声音在山谷里迴响。

“奉支格阿鲁之灵，承火塘先祖之命！”老毕摩苍老的声音穿透人群，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火把节祭山试炼，今日决出少寨主候选人！”

他展开一卷兽皮古卷，念起晦涩的《祭火经》。经文声古朴苍凉，像从三千年吹来的风。寨民们纷纷举起手里的小火把，匯成一条流动的火河，火光映著一张张虔诚的脸。

“候选人登台！”

法杖在地上顿了三下，青石台面震起细细的灰尘。朝列若迈步上前，麻里尔紧跟在后。他穿著黑色劲装，腰上掛著沐家制式的铜刀，刀鞘上刻著狰狞的兽首纹，左脸的疤在火光里扭曲得像条蜈蚣。最后登台的是段云溪，白族青年穿一身月白色对襟长衫，衣襟绣著洱海波纹，腰上繫著银饰腰牌，气度磊落。

老毕摩摇动竹筒，里面三支竹牌哗啦响。三人各抽一支，朝列若指尖碰到竹牌的时候，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

“朝列若对麻里尔！”老毕摩高声宣布。

剩下那支自然归段云溪。可段云溪主动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姿態磊落：“列若兄炼气三层，又得圣虫庇佑，云溪自愧不如。”他目光扫过台下，朗声道，“三族同源，当以寨民福祉为重，少寨主之位，理当归能者。”

说完把竹牌放回筒里，转身时衣袂翻飞，瀟洒地走下祭台。台下掌声雷动，彝家汉子们拍著大腿喊“白族小哥磊落”，连老毕摩都点头讚许。

祭台上只剩下两个人。

麻里尔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像金属摩擦。“磊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都是废话！”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丹药表面爬满蛛网一样的血色纹路，在掌心里微微跳动，像一颗活的心臟，散发著让人噁心的血腥气。

“认得这个吗？沐家秘制血燃丹，比麻里赫吃的强三倍！”

“禁药！”老毕摩脸色骤变，法杖直指麻里尔，杖头绿松石光芒暴涨，“火把节祭典，竟敢用这种邪物褻瀆先祖！”

台下寨民炸了锅，年长的老人们纷纷怒斥。血燃丹是用活人精血炼的，彝家禁忌中的禁忌。当年支格阿鲁射日的时候，就亲手斩杀过炼製此丹的妖道。

麻里尔根本不管，仰头把丹丸吞了下去，吞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褻瀆？能杀了你，先祖都会感激我！”丹药下肚的瞬间，他浑身血管猛地鼓起来，像青色的蚯蚓爬满了皮肤，皮肤迅速涨红，冒著白气，整个人变得狂暴又嗜血。

狂暴的灵气从他体內炸开，气浪吹得周围火把剧烈摇晃，火星四溅。他的修为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躥——炼气二层巔峰→三层→四层→五层→六层！气息衝到六层巔峰，还在隱隱往七层门槛上撞。祭台上的青石砖都被这股气浪震裂了。

“受死！”

麻里尔双眼通红，瞳孔里布满血丝，身形化作残影扑过来。拳风裹著浓烈的血腥气，把空气都撕出了刺耳的尖啸。这是沐家改良过的《裂山拳》，招数狠辣，配上血燃丹的狂暴灵气，威力直逼筑基修士。拳风所过之处，连火把的火焰都被压得歪了。

朝列若不退反进。

丹田里莹白色的灵气团急速旋转，炼气三层的修为全打开了，周身泛起淡淡的莹光。他催动丹青透视，瞳孔里泛起淡金色，麻里尔体內的灵气流动在他眼里无处遁形——膨胀的丹田布满裂纹，像快要碎掉的瓷器，灵气像脱韁的野马一样衝撞著经脉。而丹田下方三寸处，有一个微弱的灵气漩涡，正是这具狂暴身体的死穴。

“就这点能耐？”麻里尔狞笑著，拳头直取面门。

朝列若侧身一转，动作快如闪电。避开拳风的瞬间，指尖凝出墨气画了半面盾牌，墨盾上流转著淡淡的灵气光泽。“嘭”的一声巨响，血色拳风砸在墨盾上，墨气四溅，朝列若被震得后退半步，脚掌在青石台上踩出浅浅的印子。

锦鸡在肩头急得直跳：“老表快还手！本锦帮你啄他眼睛！”

朝列若用眼神制止了它。他在等最好的时机——血燃丹的副作用正在显现，麻里尔的丹田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灵气运转也越来越乱。

麻里尔狂攻不止，双拳交替轰出，血色灵气像暴雨一样倾泻。祭台边缘的火把被拳风震灭了好几支，青石台面被砸得坑坑洼洼，碎石乱飞。朝列若边打边退，指尖墨气不断凝成墙、凝成盾，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涌，但他的眼神越来越平静，死死盯著麻里尔体內的灵气枢纽。

透视视野里，麻里尔的灵气运转已经出现了卡顿，死穴处的漩涡忽明忽暗。

“躲躲藏藏的懦夫！”麻里尔怒吼著拍出一掌，血色灵气化作猛虎虚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朝列若突然停住了。

掌心竹牌猛地发烫，圣虫灵韵顺著经脉流遍全身，抵消了大半衝击。体內翻涌的气血一下子平缓下来。

“找到了。”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寂静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