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干等了一阵,瞧见门开了,走出两人。一人穿着官服,模样劲瘦留长髯,另一人不是郑龚还是谁?
径直走出,他们便开始交谈。此时屋中惊叫已无,很是安宁。
郑龚道:“这边杀了,那边放了。如此省得他们净搞这些瞎热闹。您说如何,余县令?”
余县令也有脸,第四位有脸的出现了。秦度若瞧着他。
他摸了摸胡须道:“公子真要放他们离开?”
郑龚嘻嘻一笑,道:“您还能不明白我?待出了城,放箭一并射死便了。”
余县令道:“如此甚好。若是你们还要在我这处死他们,我这县衙也吃不消。尽是冤魂。”
郑龚一笑,道:“世上哪有冤魂一说?”
余县令拂了拂袖,侧过身,不愿与他再说。郑龚则绕到他正面道:“里头人既死透了,便给我罢,今日我便拉刘柏父母亲人尸体见他去,趁他哭得稀里哗啦,剜了他心。岂不太痛快?”
“你自己定夺,”余县令摆手道,又道:“何时放另一家出城?”
秦度若心道,“另一家”恐就是香彤家人。郑龚此人做事如此残忍,真乃人间毒瘤。她按捺下心中愤恨,继续看去。
“明日。您可得同来,否则我如何服众?”郑龚切切叮嘱。
二人讲完话,这栋石屋也散开化作细沙,袅袅飘上半空流走。
秦度若突觉不对,这场景香彤并不在场。难道她不是幻境主人?可她若不是,如何解释眼前场景?除非——幻境是由两人,亦或者更多人共同组建的。
“应该还会有别的地方,”她道,“我们去找下一个!”
她向前走去,这里面辩不明方向,四周全都一模一样。他们摸索了好一阵,终于,又一幅场景在眼前展开。
矮灌丛横在脚前,灌丛前头是一条平整土路。土路左侧延伸至林深处,右侧大约二里远衔着城墙。秦度若抬脚欲跨,脚尖撞着了空气墙,不能再往前了,她便站在这里望去。
城墙十分高大坚实,由青砖垒砌,颇为威严。
门楼上站着官兵,最中央瞧得到两个身影,一瘦一胖,看了身形,她便知道是谁了。
老老小小一众身影在城门外不远处,均是没有脸的,一一数去,竟有十一人,个个仓惶四顾。
楼上郑龚扯着嗓子喊:“各位还磨蹭什么呢?县太爷今个儿大发善心,法外开恩,饶你们不死。还不快滚?再晚点,别浪费了老爷的宽厚仁心。”
“虚伪。”谢翳忽道。
秦度若瞥他一眼,他面无表情注视着眼前景象。
城门头前,站在最前方的两道男人身影动了动,向前走。队伍后头跟着三个孩子,一小孩啼哭起来,哭声不止。妇人用手捂住孩子的嘴巴,搂紧他在怀里,另一只手牵住另一个孩子。
这些人只挎着几个包裹,家里东西恐怕尚未来得及带多少。
人群慢步向前走。最后一男子走了一段,回头看去,依依不舍回过头,又再次回头看。此时排排长弓赫然搭好,严阵以待。
“跑!”他陡然回头,自胸腔使力大喊,“要放箭了!”
吼声极大,惊着了身前一堆人。众人即刻拼命迈开腿奔跑,其中几人不断回头似在确认状况。男子站在了最后头,跑在抱孩子的女人之后。
秦度若忽然想到刚进来时那个温暖的怀抱,那怀抱是香彤母亲么?她想也许是。她凭着仅有的印象在其中寻找那抹身影,于是便瞧见了。
人已经稀稀拉拉跑散开来。
她趔趔趄趄在人群中央,不知怎的,脚步慢下来,并不忙着跑开,而是仍在回头看。
与此同时,几十道利箭射出!从城楼至半空,迅疾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