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后确实有执政之才,只是那时圣上身体不大好,前朝后宫事都全仰仗她。我母妃品阶又低,不争不抢,她忽略也是常理。”
沈婙后来能够当将军也是承了许皇后执政的恩情,她不语,只默默锅热,倒油,下锅煎,再加水炖焖的煮法,动作娴熟但是难吃。
沈婙自己闻了闻煮出来的东西,心想:指不定生吃还有几分滋味。
顾蕴简从柜子下方又摸出一壶酒来,问:“喝不喝酒?”
沈婙岂有拒绝之理,烈酒入喉,辣的嗓子生疼,像火苗一样的辛辣味道从喉中往上窜,饮下之后发酸和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回荡,却同时感受到舌尖有些发甜。灼热的感觉在胃中慢慢膨胀,让她感觉指尖都惹了暖意。
她看着身侧人发红的耳尖,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幼时生活并不好。
他也是没有母亲的孩子啊。
“我阿娘,也喜欢做各式各样的美食。”沈婙又咽下一大口酒,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哀伤,似乎是哀伤也会传染,她也有些伤情道:“只是如今再也吃不上了。”
阿娘。
她回来之时心中还想,终于回到大陈了,终于可以再见到阿娘了。
谁知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就连她到底流落往了何方都不知道。
“我阿娘,她是被我害死的。”
“阿娘要是没有生下我来,她该顺遂一生的啊!”
沈婙吼完,一摸自己才发现泪流了满面。
等第二天醒来,她脑中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当时讲过的这几句话,顾蕴简扯着她的领子说了什么,她已经全然忘记了。
***
此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情,又过了几天相安无事的日子,沈婙已经能将送进来味同嚼蜡的食物品出几分滋味了。
顾蕴简倒是没有再提她是沈婙的事情,两人相见也只当无事发生。
只是这天夜里风一直呼呼地吹,不光是窗外的落叶被卷起,就连那树都好像要被连根拔起,摇摇欲坠。
一望无际的黑色空中出现几道耀白的光,像要击碎苍穹。
雷声轰鸣,轰隆轰隆地响个不停,电闪似白昼,就像传说中神女渡劫的场景。
沈婙抱着双膝抬眼看天空,脑仁隐隐作痛,总觉得有些事情要发生。
是不好的预兆。
电闪雷鸣中她听到外头有脚步在一点一点靠近,她心跳的声音也扑通扑通地传进她的脑中,脚步声落地,门“吱呀”一声开了,来人一身雨渍,他摘下头顶斗篷,有些自嘲般道:“林泽柳带着人来抄家了。”
“现在除了这个院子之外到处都是卫兵在查找证物,堂堂韩王府,竟然轻而易举就被他们进来乱翻东西。”
他轻蔑笑着,跨坐在主位上,沈婙他不知道在笑什么。
这是什么好笑的事情么?
“外头到底出什么事了?”
“查出来了什么的话,你我在这里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啊。”
“不知道。”他抬眼平静地看着沈婙,不知为何,沈婙觉得他今日的脸色异常苍白,没有一丁点血色,眼眶略略向下陷,眼下乌青一片,胡茬又生了出来,更显沧桑。
她今日用午膳时见到的韩王也不长这个样子啊,
她正想开问,便见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好似要把他整个肺咳出来,她迟疑上前,便见那手帕上嫣红一片,粘稠猩红的液体在绣着竹节的绿色手帕中异常明显,红色映衬之下他的脸色更加阴森了。
“苏小姐竟然没发现吗?”
“我们这几日吃的食物中一直被掺了毒。每天一点一点往里面加,今夜他们要行动了,便加的格外多些。”
沈婙瞥了一眼桌上尚未吃完的糕点,感觉胃中翻滚不停。
好想吐。
“我们若是闯不出去,今夜便是服毒自尽了。”他捂着肺腑,一边抓着沈婙的手,一边将那日他视若宝物的剑递给沈婙,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昏死了过去。
顾蕴瑜这手段简单,却是管用。只要把挡在他面前的人都杀光了,那皇室没得选了,自然也得推举他。
沈婙一边催吐,吐完了便用绑带将顾蕴简绑在他背上,手持长剑一脚踹开了守卫众多的院子门。
“干什么?”禁卫即刻拔刀,利刃出鞘,一堆剑刃闪着寒光指向沈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