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这个人的西装套装价值至少1000英镑,皮鞋至少300英镑。他的站姿和步态经过训练,足以应对百人的社交场合。不是应聘,更不是普通商人,而是真正的企业家。住在伦敦最贵的酒店之一,快八点了却不坐专车,也没有携带公文包,显然,此人目的并不是工作。作为特工的艾希小姐指出跟着此人,不是闲杂人等,而是相关人员,且与我们同路。”他顿了顿,看向约翰,后者目视前方。“由此我推断他是惠特妮家的某位企业家,而他打电话时称呼对方为‘杰克’,我想不是杰克。是雅各布的昵称,合作伙伴?下属?海文琼斯高级衣帽有两位老板,一位是雅各布·琼斯,而另一位,就是这位,爱德华·海文,莉莉·惠特妮小姐的表哥。我错了吗?艾希?”“没有。”
“太棒了!天呐!”约翰忍不住惊呼,惹来不多的几位路人的侧目。
马路对面,爱德华·海文抬起手,敲响纯白别墅的大门,约翰忽然意识到,这栋楼和昨天搜到的照片非常像,只是没有院子。
“那是乡下的。”夏洛克似乎有读心术似的开口。
“我们过一会再进去啦。”艾希拉住两位准备过马路的人,“他一时半会不会离开。”他们走到路口,从建筑的一侧窥视。苏珊·雷特给企业家开了门。
“约翰,手机。”男人进门后,夏洛克伸出手,随后又放下,“跟雷特夫人发消息,说我们很快就到。”
“那现在呢?”约翰照做。
“这可是伦敦。”他走向一旁泰晤士河边的步道。艾希眼神暗了暗,随后又露出笑容,紧跟在后面。
15分钟后。白色的房门被打开了,苏珊·雷特笑着迎接他们,对他们先前的观察毫不知情:“诶呀,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艾希小姐,早上好!你们终于来了!我想着你们今天要来,都没在医院守着小姐,哎,天呐。信我一直放着没动呐,也还没告诉警察之前说的那些情况,要说吗?”
“早上好。”这是礼貌的约翰。
“打给警察。信在哪。”夏洛克言简意赅。
“哦,好的,我这就带你们去小姐的房间!”
门边放着鞋架,不远处就是旋转楼梯,楼梯相当宽,约翰和夏洛克并肩走着,见艾希没有跟上,约翰停了下来,苏珊也走下了楼梯。艾希站在楼梯口,盯着客厅的人。金发的企业家正如贵族公子一般坐在沙发上,手上端着漂亮的瓷杯子,大概正喝着茶。衣帽架上挂着他的西装外套。
“哦小姐,这是爱德华,爱德华·海文!”听到自己的名字,沙发上的男人抬头看向他们,在见到艾希时,露出笑意,微微点头,“爱德华,刚才那位是福尔摩斯先生,他们是来调查莉莉的事情的!”男人的表情似乎僵了一瞬,随后便是笑容和略带悲伤的神色,他声音低沉,如同大提琴的声音:“哦,莉莉。你们一定要查出来,她从小就是我们中最受喜欢的那个,哎。”他又低下头,喝着茶。
“走吧。”艾希轻轻地说。
他们走上楼时,夏洛克已经在房间里了,黑色的风衣,竖起的领子,和乳胶手套与淡粉色的墙纸显得格格不入。
“啊,看来福尔摩斯先生不需要带路就找到啦!我下去了,那爱德华先生是位亲戚,我还得解释解释去,哎。”苏珊下了楼。
房间相当大,几乎抵得上贝克街的客厅。床正对着落地窗,窗帘已经被拉开,晨光落在泰晤士河水上,像是一条长长的金色丝带。床的另一侧摆着梳妆台,书桌,以及书柜。书并不多,但十分整齐。艾希走过去,看着:“果然学的设计吗。”书桌上,电脑合着盖子,边上是一幅相框,里面正是约翰在网页上看见的那张照片。夏洛克看着梳妆台上的金色盒子,艾希看向他:“她有电脑诶。”他没有回答,只是打开盒子,另外两人也凑过去看。
“没上锁吗?”约翰问道。侦探拿出纸张。
两人从两侧看向他,迎着光,约翰能看见他的睫毛颤动着,但眼睛并没有眨。端详片刻,他将信纸举至脸前,轻轻嗅闻,又转过身,对着窗观察。纸在光照下变得半透明,浅灰色的阴影投在夏洛克脸上,约翰忽然觉得这位室友离人间似乎远了。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停顿了片刻后,他又从口袋中掏出一只小巧的放大镜,举到眼前,把纸铺平在桌上,看着。二人也低头。
纸张与普通的打印纸并不一样,没有毛刺,更不是洁白无瑕,而是乳白色,有着一定的颗粒感。不过此时并没有人顾及纸质的差异,艾希和约翰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中间那两行字上“情人节快乐吗?小姐。最后一天。”漂亮的花体字使用了少见的深棕色墨水,与纸倒是十分相称,简短的两行铺开,非但不像恐吓信,倒让人联想到19世纪的情书,或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相约时留下的便条。
“请启发我,约翰。(Enlightenme,John。)”夏洛克把纸推向室友。
“哦,别取笑他了。”艾希抢在约翰前开口。约翰刚开始认真思考,便恍然大悟,不满地看向夏洛克。他耸耸肩,把纸又推到艾希面前:“由理论到实践,林登小姐。”约翰想起来,一个多月前,艾希读的论文中有一篇就与纸张有关,他当时没有细看,只觉得这种脱离主流的研究只是消遣。
“《论纸张纤维、墨迹与书写载体之个体溯源研究》?我想我没有记错。”艾希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色手套,戴上,效仿着夏洛克刚才的样子举起了纸,放到鼻尖闻了闻,“据纤维和质感判断,应该是手工,至少半手工的棉浆纸。一般很贵,只能在老牌贵族家里或是顶级私人企业中看到。墨迹晕染均匀,没有毛边或是颜色的渐变,字母间与行间距离规整--商务激光打印机。”捕捉到侦探嘴角闪过的一瞬笑意,她继续道,“墨水的颜色不是黑色,而是深棕色,或许别有深意,而字体在打印中十分罕见,私人家庭除非有重大事件需要发送高规格的请帖,否则不会使用,但对于服装设计公司来说,新奇的字体不足为奇。”
“哇。天呐。夏洛克,你论文里写了这些吗?”约翰惊讶极了。
“你没闻出什么?”对方没有搭理。
“纸上有淡淡的玫瑰花香。”艾希把视线从纸上移开,眼睛亮亮的,看向夏洛克,“怎么样?”
“及格。”他冷淡地回答,转向约翰,“我允许你再看看我的论文。另外,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那几家衣帽公司的纸张--哈登布朗,梅菲尔特,利特兰,以及楼下那位的海文琼斯。只有这一位是亲戚。哦,简直美妙。”他灰蓝色的眼睛在窗边显得更淡了,阳光照过的水会变成水晶,约翰看着他,突然这样想。
“露比亚·艾希·林登。”修长的手指忽然伸到了两人中间,约翰眨了眨眼睛。“不过你们没法有孩子。”手被抽回去了,两人转向抱着胳膊的艾希:“夏洛克,天台怎么样?”
“天台?”约翰想起她刚才刻意在楼梯口停留,是在留时间给夏洛克去天台?
“很干净,一面朝向泰晤士河,只有三个人的脚印。”看来是了。约翰撇撇嘴。“上楼只要2分钟05秒。”侦探补充道,随后走向衣柜。
里面满满当当,由素雅的浅蓝,粉,白,到明媚的亮黄,玫红,无一不显示着女主人卓越的品味和令人羡慕的财力。
“哦天呐。”艾希和约翰同时感叹道,夏洛克不满地看向他们,拨开衣服。衣服与衣柜的一侧中间放着一张板凳,上面整齐地摞着不下十顶帽子。
“只有那四个牌子的。。。那顶帽子在哪?”艾希话音未落,楼下响起了房门的咔哒声和苏珊咋咋唬唬的声音:“哦警探!您来了!这位是爱德华·海文,莉莉的表哥。福尔摩斯先生他们在楼上!”
“等会去问话,先生。福尔摩斯?夏洛克·福尔摩斯!你在吗?”雷斯垂德标志性的嗓音传来,三人互相看了眼,夏洛克关上衣柜门。
“是的。”侦探微微点头后,约翰向下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