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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苏特 里苏特（第3页）

贝西在心里说，我不会。

“是的，他杀了你的同伴，他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你不能饶恕他，我理解。你杀了他，我决不会有怨言。但我想请你听我讲一段话。”

“你的家庭怎么样，你有钱吗？你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金钱和权力中你家里有其中的任何一项吗？你的家庭可以变现吗？”

“你的长相怎么样，你的长相可以变现吗？”

“你有天赋吗，你的天赋可以变现吗？”

“你的学历如何，是顶尖高校吗？你的学历可以变现吗？如果不是顶尖高校，你有足够的耐性支撑你渡过这个教育体系，并且压抑自己的本能进入世俗职场吗？”

贝西发现，她看不到他的替身。

一个完完全全的，纯粹的普通人。

“你不用回答我，”莉奈摇摇晃晃地倒在椅子上，台词却在她嘴里脱口而出，好像这是她内心酝酿了二十年的东西，“我不需要知道你有没有，我只知道这个组织很多人都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说：“别拿受益者的眼光看我，我以前也没有。我什么也没有。”

“你知道这是什么社会吗？资产阶级社会，无产阶级社会？不，都不是。这里是货币社会，一切体系和制度的最终目标都是钱。我们常常说，脸要越漂亮越好，学历越高越好，公司越厉害越好，嫁人地位越高越好。不，其实这些语境的意思是，脸越漂亮越有生产力，学历越高越有生产力，公司越厉害越有生产力，嫁人地位越高越有生产力。”

“那那些被留下来的人要怎么办？”她眯眼睛，指着贝西，指着自己，“我问你，我们要怎么办？”

“我们要怎么办？我们这些被社会淘汰的人要怎么办？”

——犯罪。

“那些从小被压抑的人，学习不好、长得丑、家境不行、找不到工作的人，你要他们怎么办？你要我们怎么办？达不到标准的人内心充满压抑、痛苦，不能被主流社会接纳所以只好自杀。”

“不自杀的人就去杀人，放火，暴力犯罪，性侵犯。谁让你们以前这么对我？谁让你们骂我废物？我要杀了你们。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该死。”

“他们本来应该犯罪，制造混乱，社会陷入恐慌里。但在这个时候……”莉奈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她眼里带着很深的迷恋，

“——他出现了。”

“他收编了所有不被主流社会接纳的人。他不断进入新的产业，玩具、服装、娱乐、出版、家具、高科技、新能源，他源源不断地进入新的领域，新的行业，在主流社会的阴影下创造新的系统，建立新的规则，重新给了他们可以晋升的职位和地位，收束那些混乱无序的罪恶，让他们变成可预测的、有体系的暴力。”

莉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力点了点他的胸膛：“你可以做到吗？你的同伴可以做到吗？”

“杀掉他以后，你可以掌控这个系统吗？那些不被接纳的主流社会的底层人要怎么办，他们的社会崩塌了。如果你做不到，一个大组织就会变成无数的小黑帮，多个帮派火拼、割据，你要让意大利变成下一个墨西哥吗？”

“又或者，没有黑帮存在……单向的社会晋升路径继续生产底层人，资本主义国家可没有社会主义国家这么好的百姓保障条件……得不到阶级跃迁的底层人，会把早年经历的所有恶意都发泄出来。以前你给他们多大的压迫、压抑、委屈、愤懑，他们就会偿还你多少的性暴力、杀人事件。就像——印度。”

“……唔，印度好像是社会主义国家呢……”莉奈开始吐酒，吐在贝西身上，“我要和编剧说一下，不改剧本肯定会被骂的。”

“莉奈小姐……”

钳住她的双手。莉奈被架在他肩膀上，双腿不受控制地踹他，尖叫，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大约是日语骂人的话吧……贝西听不懂。

剧本掉在他鞋面。

他低下头，趁呕吐物掉落之前瞄了几眼。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觉得太市侩了。但这没有办法，你的同伴去世了，我也很难过，可我也要为你未来的条件考虑呀。」

「如果你想要金钱和权力——这些可以改善你和同伴的生活条件，请你千万不要觉得这些是在侮辱你的人格，我是绝对真心实意的。这是货币社会，人类尊严是资本家为了维持社会秩序创造的名词，所谓人格、尊严、出息，只是为了让你有理由不躺平，而发明的一套新逻辑。货币社会也需要大家努力学习上班来维持呀！」

「如果你想要金钱和权力……你为什么不和他谈谈呢？我们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他不是杀手，不是战斗家，是资本家。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想要多少东西，你能为他付出什么。你为什么不和他谈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