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一句“进城一续”,看似是客客气气的军务商议、入城休整之请,实则是一把不露锋芒的屠刀,已然悄然架在了新罗的脖颈之上。
只要唐军的铁蹄踏过金城城门的那一刻,一切便尘埃落定、大势既定。
届时,数万精锐铁军顺势入城,瞬间掌控城关要道、占据城内制高点、震慑全城守军,将整座金城牢牢锁死在掌控之中。
新罗君臣连日来费尽心思的拖延、小心翼翼的斡旋、绞尽脑汁的筹谋,都会沦为世间最可笑的徒劳挣扎,尽数化作泡影。
城门开启的一瞬,便是新罗江山覆灭、社稷崩塌的倒计时开端,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话音落定的刹那,帐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的压力骤然压落而下。
那名新罗守将浑身骤然僵硬,四肢血液几乎瞬间冰凉,后脊背顷刻间被彻骨的冷汗浸透,粗糙的将袍紧紧黏在肌肤之上,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他心头巨震翻涌,狂跳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最恐惧、最不敢直面的局面,终究还是如期而至了。
尹子奇根本不给金城朝堂半分喘息、商议、调兵布局的机会,借着大唐驰援平乱的道义外衣,步步紧逼、层层施压,以最温和的口吻,行最强势的叩关之举,将新罗逼入无路可退的绝境。
守将不敢有片刻迟疑,身躯剧烈一颤,猛地深深躬身,腰腹弯成极致的弧度,额头几乎要贴紧身前的地面,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语气慌乱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拼命搜罗说辞,死咬着规制礼法不放,拼死拖延这致命的一刻:“尹司令容恕!王城防务繁杂严苛,祖制礼制森严万分!无大王亲笔圣旨、中枢官印手令,擅自引外军入城,必会引发城头守军误会,激发城内外矛盾,惊扰城中数万百姓,造成无可挽回的乱局,反倒有碍大唐平乱驰援的大局!还请司令暂且忍耐,安驻城外休整,待王城旨意送达,末将必定大开城门、列队恭迎,不敢有半分延误!”
他字字恳切,句句援引规矩大义,看似句句为平乱大局考量,实则字字都是求生的挣扎。可在绝对的强权与兵势面前,所有的诡辩与周旋,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整座牛皮大帐彻底陷入死寂,无声的博弈在空气里激烈交锋,暗流汹涌,杀机暗涌。
两侧肃立的大唐将领依旧纹丝不动,面无表情,连呼吸都均匀规整,仿佛对眼前的周旋置若罔闻。
可他们周身萦绕的铁血煞气未曾散去,层层叠叠的威压笼罩整座军帐,将那名新罗守将死死禁锢其中,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沉重。
尹子奇端坐主位,身姿岿然不动,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态,唯独那只仅剩的左眼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缝里,一道极淡的冷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面上依旧无怒无喜,没有半分被阻挠的愠色,沉静得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可熟知他脾性的唐军将领都清楚,主帅越是平静,心中的算计便越是缜密,出手之时便越是狠绝。
他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淡至极的弧度,算不上笑意,反而透着一种俯瞰蝼蚁、掌控全局的漠然与嘲讽。
拖延?
尹子奇心中冷然一笑,全然不以为意。
他最不缺的便是耐心,更不缺拿捏人心、步步蚕食的手段。
新罗君臣越是慌乱局促、越是垂死拖延,便越是暴露其外强中干、根基腐朽的颓败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