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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住排练记录（第1页）

千叶满是被受理回执卡片的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卡片上浮着一行字——窗口管理课，三号窗口担当，语气比平时急促了半个八度：

「紧急通报：旧城区潜在裂缝P-07周边，检测到未经审批的地下施工活动。疑似有人在进行管线预埋作业。请联络人核实。」

千叶满盯着「管线预埋」四个字，清醒了。

她抓起手机，拨通了檜枝科长的电话。

「联络人阁下！早啊！」檜枝科长的声音精神抖擞，「有什么吩咐？」

「……你的人在旧城区挖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檜枝科长用那种「被抓包但绝不承认」的营业语气说：

「挖坑？什么挖坑？我们只是在做……环境勘测。」

「环境勘测挖到裂缝旁边了？」

「那不是勘测，是……提前熟悉场地。」檜枝科长顿了顿，「联络人阁下，您想想——小七号一周内就要成形了，我们第七号灯的材料、施工队、设计图，全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再挖地基，得花时间吧？我们只是先挖个坑——『准备工作』而已，不算装灯。」

千叶满握着手机，听着檜枝科长那套「准备工作不算装灯」的逻辑，叹了口气：

「……科长，天界的规定里，『准备工作』也是需要审批的。」

「规定是死的，时间是活的。」檜枝科长说，「我们地狱的工期，是按小时算的——等审批等不起。」

「那你也得等。」千叶满说，「小七号还没成形，你挖坑给谁看？而且——」她顿了顿，「窗口管理课已经监测到了。你要是继续挖，天界一封函件下来，咱们都不好收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檜枝科长用一种「忍痛割爱」的语气说：

「……那我们把坑填回去？」

「填回去。」

「……行吧。」檜枝科长说，「不过联络人阁下，丑话说在前头——等小七号一成形，我们第七号灯，可是第一个进场施工的。」

「知道了。」千叶满说，「你排第一。」

「这还差不多。」檜枝科长的语气明显轻快了起来，「那我们今天就先把坑填了。明天再来看场地——就看看，不挖。」

「……明天也别挖。」

「那后天呢？」

「后天也别挖。等小七号成形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檜枝科长一声幽幽的叹气：「……联络人阁下，您知道我们地狱最怕什么吗？」

「什么？」

「最怕『等』字。」檜枝科长说，「工期按小时算的部门，最耗不起的就是等待。不过——」他顿了顿，「既然是您说的，那我们地狱，就陪着小七号一起等。反正——」他笑了笑，「等它成形的那天，我们一定是第一个到的。」

千叶满握着手机，听着檜枝科长说出「陪着小七号一起等」，忽然觉得，这位一直在跟天界较劲的地狱科长，其实也有一种别样的固执——不是争输赢的固执，是「我一定要在场」的固执。

「……行。」她说，「那天，你也在场。」

「一言为定。」檜枝科长说，「我们地狱，说到做到。」

千叶满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旧城区的方向，忽然觉得，接下来的这一周，她大概会变成全日本最忙的「协调员」。

上午八点，千叶满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文档。

她决定写第十三章。

标题她想了很久，最后定为《等待》。主角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之后，开始等待——每天去那个位置，看地面温度，看天空颜色，看一切微小的变化。

其实这个标题，她一开始想的是《倒数》。但写了一个开头之后，她发现「倒数」这个词太紧张了——像是在等一场考试，或者一次宣判。而她想写的，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不是倒数，是等待。

「等待」和「倒数」的区别，她琢磨了很久。倒数是有终点、有倒计时、有「准备好」的；等待是不知道终点在哪、但知道「它一定会来」的。主角不需要倒数——她只需要坐在那里，等。

她在稿子里写：主角每天去看那个位置。第一天，地面是温的。第二天，地面更温了。第三天，主角带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那里，等。没有人知道她在等什么——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但她知道，那里有东西要来。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她想起自己昨天蹲在旧城区空地上时的样子——水泥地、野草、流浪猫、那个看不见的洞。她带了一张小凳子吗？没有。但她确实在那里坐了很久。

她把这段经历写进了小说，改成主角带了一张小凳子。写完她读了一遍，觉得「小凳子」这个细节，让等待变得具体了——等待不是虚无的，是坐在一张小凳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