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嘢整个人僵住了。她“啊”了一声,那声音又轻又懵,像一只被忽然拎起来的小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四只脚悬了空。
谢欲安倒是把手收得更紧了一圈,还故意晃了晃怀中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威胁的意味:“快点,叫姐姐。不然把你踹下去了。”
“……姐姐?”周嘢试探地喊了一声。
“嗯嗯。”谢欲安应得又快又脆,尾音微微上扬,显然是相当满意。她的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得寸进尺的理所当然,“再喊一声。”
“姐姐。”周嘢又喊了一句。这一次就比刚才顺溜多了
“嗯嗯!”谢欲安这回应得心满意足,甚至带着一点终于得逞的餍足感,然后——变脸比翻书还快——语气一转,干脆利落地下了命令:“行了,赶紧睡觉。”
可是她的手并没有松开。那条胳膊依然圈着周嘢的肩膀,稳稳当当地。
周嘢的体型比谢欲安大一圈。不是胖,是骨架大,肩膀宽,整个人舒展开来的时候占的地盘比谢欲安多出小半截。
现在她被谢欲安箍在怀里,哪哪都不对劲。她的肩膀窝在谢欲安的手臂下方,脖子被枕得微微发酸,两条腿也不知道该怎么摆,只好维持着一种歪歪扭扭的姿态。
她忍了好一会儿,忍到肩膀都开始发麻了,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呃……谢欲安,你要不换个姿势?”
没有回应。黑暗安静得像一潭深水,连呼吸声都变得又轻又远。
“谢欲安?”周嘢轻轻扭了一下身体,试图挣脱那条手臂的禁锢。
还是没有回应。谢欲安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搂抱的姿势,呼吸又轻又匀,鼻息若有若无地拂在周嘢的肩窝处,带着一点温热。
周嘢:“……”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
她在黑暗中沉默了好一会儿,努力消化这个事实。刚才还兴致勃勃地逼人喊姐姐,喊完了还来回确认了两遍,结果屁股还没坐热,这人就——断电了?
周嘢有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但很快发现,谢欲安的睡眠质量确实好得令人发指。自己刚刚又是扭肩膀又是轻声说话的,动静不算小,这人都没有要醒的意思,呼吸节奏稳得像一条笔直的线。
她轻手轻脚地把谢欲安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拎起来,动作慢得像在拆一个精密的炸弹,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把人惊醒。那只手被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来又放下去,最后安安静静地落在谢欲安自己的身侧,像一片终于落了地的叶子。然后她帮谢欲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肩膀的位置,又顺手把被角掖了掖,做完这一切,才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躺回自己那侧,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不是头猪吧?倒了就能睡。周嘢在心里默默地想,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周嘢是被学生专有生物钟叫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侧头瞥了一眼床头的手表才六点刚过。窗帘上方的缝隙里透进一线薄薄的晨光,灰蓝色的,像一尾刚刚浮出水面的鱼。空调还在呼呼地吹着风,凉丝丝的,把整个房间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度。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被晨光照亮的、微微发白的区域,花了十几秒去感受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房间。
然后她就发现了问题——自己的手臂完全麻了。
于是周嘢低头往被子里面看了一眼。
谢欲安正缩在她身边,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找到了暖炉的猫。脑袋就枕在周嘢的手臂上。而她的那条被子,此刻已经壮烈牺牲,整床滑到了地板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角还搭在床沿,像个舍不得跳崖的犹豫者,在边缘摇摇欲坠。
周嘢盯着那个被角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缩在自己身边、睡得毫无防备的谢欲安,想:不是说好卷被子吗?怎么变成踢被子了?
合着这人是自己把被子踢了,然后又觉得冷,所以迷迷糊糊地找了过来,钻进了自己身边。难怪昨晚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拱自己,她当时还以为是错觉,翻了个身就没再管,现在想想,应该就是这位小姐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凭着本能往热源处迁移的全过程。
周嘢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只被压麻的手臂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