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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之约（第1页）

石门在四人面前缓缓向两侧滑开，沉重的摩擦声在地宫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巨兽从沉睡中苏醒时发出的低吟。门缝中涌出的暗红色光芒不再是微弱的脉动，而是如同潮水一般倾泻而出，将整个地宫染成一片血色。

师碧落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那不是普通的光——光里带着温度，带着压迫感，带着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古老威压，穿透皮肤、渗入经脉、直抵识海深处。她前世在昆仑山上见过无数大能、异兽、秘境守护者，但从没有过一次，仅凭气息就让她的神魂本能地想要后退。

芦花鸡从她衣领里钻了出来，跳到她肩头，豆子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后的世界。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只是沉默地站着，浑身的羽毛微微蓬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咕咕声。那声音不像恐惧，更像是一种深沉的、压抑了万年的叹息。

“跟在本尊身后，”芦花鸡忽然开口，语气里没有任何往日的嬉闹，“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先动手。朱雀脾气不好，但它认得本尊。至少在它动手之前，本尊能跟它说上几句话。”

“它？”裴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眉头微微挑起，“你认识朱雀？”

芦花鸡没有回答。它从师碧落肩头跳下来，迈着两只细细的爪子，第一个走进了那道门。它的背影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渺小——一只巴掌大的芦花鸡，走向一扇尘封了万年的封印之门，这场面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

门后的空间远比地宫更加宏大。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穹顶高达百丈，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每一根都有数人合抱那么粗，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结晶，闪烁着幽暗的光，像是凝固的血脉。溶洞底部是一片平坦的黑色石台，石台上刻着一座巨大无比的封印阵法——比外面的八门锁仙阵大了不下十倍，阵纹之密集、符文之复杂，师碧落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这绝不是九州现有的阵法体系，而是更古老的东西，来自万年前的上古时代，那个仙人尚未绝迹、神魔仍在大地上行走的洪荒纪元。

封印阵法的正中央，有一团火。

那团火静静地燃烧着，颜色不是寻常的赤红，也不是丹心焰的暗红，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朱红色——像是深秋最后一抹晚霞被凝固在了时间里，又像是某种珍禽头顶那一抹最鲜艳的冠色。火焰无声无息地跳动着，每一次跃动都带动着整个溶洞的空气微微震颤，石壁上的暗红结晶随着这个节奏一明一暗，仿佛整个溶洞都是一颗巨大的心脏，而那团火就是它的心跳。

四人站在封印阵法的边缘，谁也没有踏上石台一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那团朱红色火焰散发出的威压太过恐怖，每靠近一步，威压就会翻倍增长。师碧落粗略估算了一下，以她现在的修为，最多再往前走三步，就会被那股威压碾碎经脉。就连裴渊这个刚解开第一层封印的化神中期，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这就是朱雀？”江小寒压低声音问，语气里有敬畏，也有困惑，“不是说朱雀是上古神兽吗？怎么……就是一团火？”

“因为它被封印了。”芦花鸡站在封印阵法的最边缘，离那片黑色石台只有一步之遥。它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它自己，带着一种师碧落从未听过的沧桑和悲凉，“你看到的不是朱雀的本体，是它被封在阵眼里的本命真火。万年前戮天神尊被上古诸仙联手镇压，座下四大护法各自被封印在九州的不同角落，永世不得解脱。朱雀被分在这里，镇压着魔神心脏的碎片。它的本体被封在阵眼深处，这团火是它唯一能透出封印的部分——也是它仅存的意识。”

它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它在这里困了一万年。一万年，不见天日，没有同类，连一个能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师碧落看着芦花鸡的侧影。这一刻，这只平时满嘴跑火车的芦花鸡，看起来忽然不像一只鸡了。

芦花鸡深吸一口气——虽然鸡到底能不能吸气这件事师碧落一直没搞明白——然后迈出爪子，踏上了黑色石台。它的爪子落在阵纹上的瞬间，整个封印阵法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朱红色的火焰猛地蹿高了数丈，溶洞的温度在一瞬间飙升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程度。四人的脸上同时映满了赤红的光芒，皮肤被灼得生疼，衣袍的边缘开始微微发焦。

火焰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狭长的、威严的、燃烧着万古烈焰的凤眸。瞳孔是金红色的，竖着的，带着猛禽特有的锐利和冷漠。那双眼睛从火焰中俯视着石台边缘那只小小的芦花鸡，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帝王在打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

然后，火焰中传出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回响在每个人的识海深处，带着灼热的温度，让人感觉自己的神识都被烫了一下。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师碧落、江小寒、苏云璟同时闷哼一声，齐齐后退一步。仅凭一句话就能震动识海，这种级别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们目前的认知范畴。苏云璟的鼻孔中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那是识海受到冲击的直接反应。裴渊倒是硬扛住了，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节泛白，显然也在勉力支撑。

芦花鸡却纹丝不动。它站在石台上，仰头望着那双巨大的金红色凤眸，鸡冠子微微竖起，浑身的羽毛在热浪中猎猎飘扬。它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溶洞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朱，是我。”

整个溶洞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双金红色的凤眸骤然收缩，火焰剧烈地翻涌起来，原本稳定的朱红色火苗忽然变得狂暴，火舌四窜，舔舐着石台上的阵纹，在黑色石面上烧出一道道焦痕。整个溶洞的温度再次飙升，石壁上的暗红结晶开始噼啪作响，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一股让所有人窒息的威压从火焰中爆发出来，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师碧落三人被这股威压推得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朱雀的声音不再冷漠平静，而是带上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情感波动，像是愤怒，又像是不敢置信，还夹杂着某种更深沉、更复杂、几乎像是委屈的东西，“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芦花鸡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体、蓬松的芦花羽毛、两只细细的小爪子，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我也很无奈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语气说：“涅槃出了点问题。本来应该浴火重生恢复本体的，结果灵力不够，就变成这样了。你笑吧，本尊知道你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