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护山大阵碎（第1页）

苏云璟沉默了两息。他很清楚这个计划意味着什么——江小寒要以筑基初期的修为硬接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给他创造一个只有三息的进攻窗口。而三息之后，不管他有没有击中要害，江小寒都将面临灵力耗尽、毫无防备的致命空档。

“你会死的。”苏云璟说。

“不会。”江小寒咧嘴一笑，嘴角的那抹弧度带着一种不知从哪来的自信，“我说过要给碧落姑娘炼五灵归元丹，在那之前，我哪能死。”

话音刚落，云层中的银色雷柱终于蓄力完毕，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银色巨龙，从九天之上直直地劈了下来。雷电的速度本应快到肉眼无法捕捉，但这一道天雷太过粗壮，划过天际时拖出了一道长长的银色轨迹，像是将天空撕开了一道裂缝。

九天神雷撞上苍梧山护山大阵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青色的光罩在银色雷电的冲击下剧烈变形，从穹顶向下凹陷，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秦望山口中鲜血狂喷，苍梧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内殿的石柱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几位金丹期长老齐齐倒地，灵力透支到连站都站不稳。

护山大阵——碎了。

青色的光片像雪花一样漫天飘落，在银色雷电的映照下泛着凄美的光芒。八百年来从未被攻破的苍梧宗护山大阵，在这一刻化作了漫天的碎片。

但就在银色雷龙撕碎护山大阵、势头不减地朝山门内侧轰下的瞬间，江小寒眉心处的朱雀真火印记轰然爆发。一道比之前粗壮三倍不止的赤红色火柱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朱雀虚影——不是秘境地宫中那团模糊的火焰轮廓，而是一只真正的、展翅燃烧的神鸟。凤头高昂，双翼遮天，五根尾翎在雷光中猎猎飘扬，每一根翎羽都燃烧着最纯粹的朱雀真火。

朱雀虚影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凤鸣，迎着九天神雷撞了上去。朱红与银白两种颜色在苍梧山上空悍然相撞，爆发的光芒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惨白。所有人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那光芒太过刺目，直视一瞬就会灼伤视网膜。紧接着，比光芒稍晚一瞬到达的是声音——那是一声让整座山都在颤抖的巨响，冲击波从碰撞点扩散开来，将山门外的玄天宗弟子全部掀翻，连山腰上的外门弟子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朱雀虚影与九天神雷的对抗只持续了不到两息，但这两息之中所释放的能量，足以将半个苍梧山夷为平地。当光芒渐渐消散，所有人都看到——九天神雷被朱雀虚影正面撞散了。银色的雷电在赤红火焰的焚烧下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四散飞舞，消失在空中。但朱雀虚影也付出了代价——它的半边翅膀被天雷击穿，赤红的火焰正在从伤口处不断流失，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站在山门内侧的江小寒，状态更为直观——他单膝跪地，右手撑着旧铁剑才没有倒下，浑身皮肤龟裂，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染成了暗红色。额头上的朱雀真火印记暗淡了许多，只剩下一层微弱的红光还在勉力跳动着。但他的嘴角依然挂着一抹笑，虚弱、疲惫，却得意得让人想揍他。

“苏兄——现在！”

苏云璟早已准备好了。青色飞剑悬停在他身前，剑身上不仅灌注了他全部的灵力，还裹挟着一层不属于他的赤红色火焰——那是江小寒在挡下天雷的同时，将朱雀真火印记第二道力量的残余部分强行打入了飞剑之中。这道力量只有江小寒直接催动的三成威力，但对于一个刚经历灵力真空期的元婴后期修士来说，已经足够致命。

青色飞剑化作一道青红交织的流星，贴着地面飞掠而出。飞剑的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到了极点——它没有走直线，而是绕了一个弧线，从何长老的侧后方死角切入，直取他后颈的玉枕穴。那里是元婴期修士护体灵光最薄弱的部位，也是苏云璟在裴渊留下的玉简中学到的、专门针对高阶修士的破防点。

何长老的反应快得可怕。九天神雷被破之后他的灵力真空期确实存在，但他的战斗经验远超苏云璟的想象——在飞剑距离他后颈不到三尺的瞬间，他硬生生地将身体横移了半寸，避开了致命的玉枕穴，飞剑只划过他的左肩，撕开法袍，切入皮肉，在他的肩胛骨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朱雀真火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在他的经脉中肆虐燃烧。何长老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按住肩头的伤口，银白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试图将侵入体内的朱雀真火逼出去。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受伤了。元婴后期的修士，被两个加起来修为都不到金丹期的少年联手逼退，还被朱雀真火击中，这件事要是传回玄天宗，他这张老脸就算是丢尽了。

“何长老！”一个玄天宗弟子从后方跌跌撞撞地跑来，手里捧着一面闪着紧急信号的传讯玉牌，面色惶急，“宗门急令——禁地封印异常，所有在外长老即刻返回戮天峰，不得延误！”

何长老接过玉牌，神识探入的瞬间，他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阴沉。他看了看传讯玉牌上的红色信号，又看了看山门内侧那两个浑身是伤却依然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内变了好几次，最后定格在了一种冷到骨子里的阴沉。

“算你们走运。”他将玉牌收入袖中，转身朝山下走去，声音在暮色中飘回来，带着不散的回音，“但不是每次都有这种好运。江氏余孽、朱雀印记——这些事，玄天宗记下了。下次见面，不会是六合困杀阵，也不会只来一个长老。到时候，你们会后悔今天没有死在这里。”

玄天宗弟子们如蒙大赦，搀扶着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跟在他身后撤走了。三十六人中来时整整齐齐、气势如虹，走的时候阵型散乱、灰头土脸，还留下满地未散的赤磷烟雾和破碎的阵法残片。

江小寒看着何长老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终于撑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鲜血淋漓，皮肤龟裂得像一块被摔碎的瓷器，每一道裂口都在往外渗血。但他靠在断裂的石柱上，仰头望着被天雷和真火烧得一片狼藉却终究没有倒下的山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八百颗赤磷丹加朱雀真火，换一个元婴后期撤退——这笔买卖不亏。”

苏云璟靠在他旁边的石柱上，青色飞剑早已灵力耗尽化为凡铁落在脚边，他的灵力也完全透支，连站都站不稳。但他看着山下那道狼狈撤退的白影，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那是他自从进入苍梧宗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骄傲和优越感而笑，而是因为某种更真实的、更热血的东西。

“两个炼气期弟子击退玄天宗长老——如果苍梧宗能挺过这关，我想改宗门名。”

“改成什么？”江小寒有气无力地问。

“菜鸟逆天宗。”苏云璟一本正经。

秦望山被两位弟子搀扶着走过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两个浑身浴血却还在互开玩笑的少年，沉默了许久，然后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他是宗主，元婴初期的修士，苍梧宗的执掌者。但此刻站在两个后辈面前，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苍梧宗欠你们一条命。”

“秦宗主，这不算完。”江小寒收起玩笑的表情，扶着石柱缓缓站起身来，声音因为失血而沙哑，但语气中没有一丝侥幸和懈怠，“何长老说的没错——他走是因为玄天宗内部出了急事，不是因为打不过我们。下次再来，可能是两个长老、三个长老，甚至可能是玄天宗宗主亲自驾临。苍梧宗必须早做准备。”

“老夫知道。”秦望山长叹一声，目光望向山下沉沉的暮色，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深深的忧虑，“但苍梧宗根基在这里，不是说搬就能搬的。三日之内，老夫将派人前往九州各大宗门求援。修真联盟那边……也要争取。”

“联盟那边交给我。”江小寒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这是裴渊临走前留下的，说是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能使用，“裴兄留了一枚紧急传讯玉符给我，我现在就联系他。他是盟主的儿子，联盟的救援应该是最快能到的。”

他正要捏碎玉符，手中的旧铁剑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那不是朱雀真火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深沉的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剑身深处缓缓苏醒。

师碧落送给他的这把铁剑，一直被他当做最珍贵的礼物带在身边。它破旧、锈迹斑斑，连普通的外门弟子剑都不如，但它曾经承载过金乌剑气——那是师碧落渡劫失败后仅存的本命剑意。此刻剑身上的朱雀真火已经完全熄灭，但剑柄处却亮起了一道极其微弱、却极其熟悉的金红色光芒。

苏云璟转过头，瞪大了眼睛：“那是——碧落姑娘的金乌剑气？”

江小寒低头看着剑柄上那道越来越亮的金红色光芒，嘴唇微微颤抖。这不是残留的剑气——残留的剑气不会有这种脉动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奏。这是某种信号，某种跨越了万里之遥正在向他靠近的信号。

“不是剑气。”他握紧剑柄，感受着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灵力共振，眼睛里的疲惫和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没有过的笃定，“是碧落姑娘——她在回来的路上。而且她的修为，好像又不一样了。”

山道尽头，暮色沉沉的苍梧山门外，远远的地平线上亮起了一点金红色的光芒。那光芒极远极微，却不容忽视，像一颗从夜的深处升起的长庚星，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这里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