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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缨（第1页）

师碧落点了点头，转向霍缨，语气平静而认真：“霍姑娘，你是守阵人霍山的侄女。如果他要把诛魔刺交给我们，一定会通过你。你仔细想想——你师父退隐之前，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一件你一直没弄明白用途的东西。”

霍缨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两把磨得油光发亮的短弯刀，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记忆的深处拼命翻找着什么。过了很久，她忽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的光芒。她把右手刀翻过来，指着刀柄末端一个极小的凹槽。那个凹槽的形状师碧落认得——和铜牌的材质一模一样，都是上古守阵人世代相传的信物，专门用来存放诛魔刺的印记拓片。霍山把印记拓片嵌在了侄女的刀柄里，日日夜夜带在身边。即便有一天他死在玄天宗手里，诛魔刺的下落也不会彻底断绝。

“这就是诛魔刺的印记拓片，”师碧落将铜牌收回怀中，对霍缨说，“你师父不是不告诉你——他是把最重要东西的托付给了你。他带了你十年，教你认路、教你刀法、教你如何在沼泽里活下去——这些都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能站在这里。”

霍缨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刀柄。她没有哭——猎妖者不习惯流泪，沼泽里的水汽已经够重了——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浮起一抹笑，轻声说了句：“这个老东西，瞒了我十年。”她抬起头看着师碧落，琥珀色的眼睛里不再有困惑和不安，只有一种被点燃了的、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笃定，“我知道他在哪。黑瘴沼泽最深处，有个地方叫‘老猎户营地’，是他当年带我练刀时搭的临时营地。他退隐之后就搬去了那里，说是要守着什么东西。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那片营地附近有好的猎场，现在想来，他要守的东西，恐怕就是这诛魔刺。”

白虎虚影听到这里，缓缓点了点巨大的头颅，银白色的虎须在瘴气中微微晃动：“既然守阵人的血脉在场，本座这道残存的剑意，也该做最后一件事了。”它的目光转向师碧落，虎目中闪过一丝极其郑重的光芒，“本座的剑意残存万年，就是为了在封印最脆弱的时刻，最后加固它一次。但本座的力量所剩无几，需要朱雀真火来激发阵眼——朱雀的真火印记，在谁身上？”

江小寒上前一步，额头上的朱雀真火印记在昏暗的石林中亮了起来，赤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还带着少年气的脸上，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在我身上。”他说。

“小丹师，随本座进阵眼。”白虎虚影转身朝浮雕走去，巨大的身躯穿透石壁，在石壁上激起一圈圈白金色的涟漪。江小寒紧跟着踏入阵眼，赤红色的朱雀真火在他周身燃烧，与白金色的白虎剑意相互碰撞，发出一阵又一阵低沉的共鸣。两种力量起初互相排斥——火克金，朱雀真火对白虎剑意有着天然的压制作用——但在江小寒的调和下，两种力量渐渐找到了共振的频率，开始同步运转。石林中的所有石柱同时嗡鸣起来，封存了万年的白虎剑意从石柱中一缕一缕地释放出来，汇聚成一道巨大的白金色光柱，注入封印核心。同一时刻，铜牌上的碧青光芒、芦花鸡的涅槃之力、乌龟的玄武血脉也在同步运转，四重力量在封印阵眼中交汇融合。整个石林都在震颤，地面上的灰白石屑被震得簌簌飞起，在空中形成了一圈旋转的白金色星环。

震颤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缓缓平息。封印核心的裂口在三重力量的联合作用下被完全修复，和极西沙漠一样，裂口边缘的暗红色光芒不再狂暴外泄，转而散发出一种温和稳定的淡金色光泽。石林中的剑意也不再具有攻击性，石柱上的剑痕虽然还在，但那股锋锐得让人不敢靠近的气息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守护的气息。

白虎虚影变得极其透明，几乎只能看到一圈白金色的轮廓。它低头看着芦花鸡，芦花鸡仰头看着它。两只万年前并肩作战的神兽，隔着万年时光与一副芦花鸡的躯壳，进行了最后一次简短的对话。

“老白，”芦花鸡的声音很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白虎虚影缓缓摇了摇头，虎目中的光芒正在快速消散：“本座的剑意已尽，封印已固，诛魔刺托付给了守阵人的后裔——能做的都做了，没什么可交代的了。倒是你，碧落。”它的声音变得极轻，轻到只有芦花鸡能听到，“万年前你背叛戮天的时候，本座骂过你。现在本座收回那些话。”

芦花鸡的豆子眼眨了眨，没有说话。白虎虚影的最后一丝光芒缓缓消散，化作漫天白金色的光点，飘落在石林之中。每一颗光点落在石柱上，都会激起一圈极淡的涟漪，然后融入剑痕之中，成为这座守护剑阵永恒的一部分。万年前镇守四方的最后一位神兽护法，就此消逝。石林恢复了寂静，只有瘴气还在缓缓流淌，和水面上偶尔泛起的气泡破裂声。

霍缨站在石台前，低头看着刀柄上那道拓片印记，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将双刀插回腰间，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恢复了猎妖者特有的利落与干脆：“老猎户营地离这里大概两个时辰的路。我带你们去。”

裴渊将昏迷的玄天宗探子五花大绑地捆在石柱上，在探子额头上贴了一道封印神识的禁制符，又在旁边布了一个小型的结界阵法，确保他在至少十二个时辰内无法醒来，也不会被沼泽里的妖兽叼走。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师碧落身边。师碧落正站在石林边缘，望着前方那片被暗红色藻类覆盖的血色沼泽。芦花鸡忽然用神识传音说，它的涅槃本源在刚才加固封印时消耗了不少，但石林西面有一股极其纯粹的木火双属性灵气，就在石林外不到百里的地方——那是凤凰一族的方向。如果能在去老猎户营地之前顺路去一趟凤凰巢，哪怕只在边缘吸收一些木火灵气，对它恢复涅槃本源也会有极大的帮助。

师碧落将芦花鸡的话复述给众人，看向霍缨：“凤凰巢，顺不顺路？”

霍缨想了想，点了点头：“要去老猎户营地，最快的水路要绕过一片瘴气极浓的沉船沼泽。凤凰巢在沉船沼泽西面，虽然要多绕半个时辰的路，但只要在凤凰巢边缘待一阵子，我正好也想采些苦苔藓来清理弯刀，那里的苦苔藓品质最好。”

江小寒插嘴说他的回灵丹也需要补充几味只有木火双属性灵气环境下才能生长的灵草，正好一举两得。裴渊耸肩表示自己无所谓——既然凤凰族之前送过匿名情报，去它们巢穴边缘转转，说不定还能再碰上几个送情报的。洛江河没有意见，只是提醒霍缨天黑之前必须赶到老猎户营地，这片沼泽入了夜和白天是两个世界，有些东西只在夜里活动，黑瘴牌的猎妖者也要绕着走。

“那就先去凤凰巢，再去老猎户营地。”师碧落做了决定。众人整好装备，霍缨重新取出探路棍走在最前面，洛江河紧随其后，江小寒跟在师碧落身侧，裴渊走在最后断后。走出几步，师碧落回头看了那片石林最后一眼——白金色的光点还在空中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覆盖在万年前的剑痕上，覆盖在玄天宗弟子的尸体上，也覆盖在霍缨刚才站立过的石台边缘，照亮了泥地上那两排小小的、叉开成八字形的鸡爪印。芦花鸡收回目光，将头轻轻靠在师碧落的颈侧，淡金色的冠羽蹭过她的耳廓，软软的，痒痒的。它什么都没说，但师碧落感觉到它的小小胸脯贴着自己的肩膀，心跳平稳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