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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第1页）

废弃矿坑的出口藏在黑岩堡后方一片被风沙掩埋了多年的矿渣堆下。厉煞推开最后一道暗门时，腐朽的木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大片积尘簌簌落下，在正午的烈日下扬起一阵灰黄的烟尘。矿坑外是一望无际的赭红色沙海，远处的沙丘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像一幅被烤化的油画。

“从这儿往东南走三十里，翻过那片沙丘就能看到落日城的烽火台。”厉煞站在矿坑出口的阴影里，没有踏出去。他的目光在师碧落、裴渊、江小寒和霍缨身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师碧落怀里的诛魔刺上，嘴角扯出一个粗犷的笑，“老子就不送你们了。峡谷那边还有一群玄天宗的崽子等着老子回去收拾——他们最好别碰老子的矿场，碰了就别怪老子的炎晶炮不长眼。”

“韩铁不是韩玄，”师碧落将诛魔刺收入储物袋，抬头对厉煞说，“他在玄天宗五大长老中排第二，修为元婴中期，剑上的天雷引比韩玄的神雷引更霸道。你的炎晶炮能拖住他，但不要硬拼。我们走后，你把矿场的人都撤回黑岩堡，守住城堡就行。玄天宗的目标是诛魔刺，不是你的矿。”

厉煞冷哼一声，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从腰间解下一枚黑铁令牌扔给师碧落，令牌背面刻着魔修联盟的炎晶徽记，正面是一个狂草的“煞”字。“极西沙漠三十六处矿场，见这块令牌如见盟主。以后你们在沙漠里需要帮手，随便找个矿场亮牌子就行。”他说完便转身钻回暗道，暗门在身后砰地合上，激起最后一蓬积尘。

从废弃矿坑到落日城，步行穿过沙丘地带大约需要一个时辰。霍缨在前面开路，她在沼泽里练出来的眼力在沙漠里同样好用——沙地上那些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波纹，在她眼里能分辨出哪些是风痕、哪些是流沙坑、哪些是沙蝎的巢穴入口。太阳偏西时，落日城的黄土城墙终于出现在沙丘尽头，城门口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杆上，灵力小灯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地闪着，像一颗疲惫却执拗的星星。守卫还是上次那几个人，穿着破旧的皮甲，脸上蒙着防沙的灰布，看到师碧落一行人从沙漠深处走出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城门旁那块写着入城规矩的木牌，便放行了。落日城不问来路，不管恩怨，只要进了城不私斗、不强买强卖，就是受城中庇护的过客。

裴渊上次在落日城住过的那家客栈还开着，掌柜的居然还记得他——主要是记得他右臂缠着绷带单手付灵石时多给了一成小费。这次裴渊的右臂完好无损，但给的小费还是多了一成。掌柜乐呵呵地安排了四间相邻的上房，又让后厨烧了一大桶热水送到每间房里，附赠了一壶落日城特产的沙枣酒。

江小寒一进房间就瘫在床上，连靴子都没脱。但躺了不到十息，他又挣扎着爬起来，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几块炎晶砂矿石和一个小铜臼，开始捣碎矿石调配回灵丹的药引。小黑趴在枕头边，龟甲上的九道金纹在昏暗的灵石灯光下缓缓明灭，像在替他计时。师碧落路过他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将一碗热汤放在门口，用脚尖轻轻磕了一下门框，然后继续往前走。

裴渊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极轻微的刀鸣声——不是战斗时的凌厉破空，而是刀身在调息时与刀意共振发出的低频嗡鸣。他每次大战之后都会用这种方式检视幽冥刀的灵力回路，这是他保养刀器的习惯。师碧落没有推门，只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确认刀鸣平稳无异，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霍缨的房间在师碧落隔壁。从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偶尔传出一两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她在用磨刀石慢慢地磨她那两把短弯刀。沼泽里沾上的树汁和藤蔓碎屑被仔细地清理干净，刀刃重新磨出冷冽的银光。她磨完刀之后又掏出一块浸过防锈油的软布，从刀尖到刀柄一寸一寸地擦拭，每一个铆钉的缝隙都不放过。

次日清晨，四人在客栈大堂汇合。传送阵在城中心一座被改建成公共设施的古神庙遗址里，阵基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通用传送符文，几个散修正排队等着使用。轮到师碧落一行时，负责操控传送阵的老阵法师接过灵石，懒洋洋地问了句“去哪”，听到“苍梧宗”三个字时抬眼打量了他们一下，随即低头开始校准坐标。传送阵的光芒亮起，碧青色的光柱将古神庙的穹顶映得通明，下一秒，落日城的黄土城墙便消失在光芒之中。

苍梧山的护山大阵在夕阳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和出发时一模一样。苏云璟和秦望山依旧早早等在山门口，仿佛这两趟出生入死的奔波在他们眼中只是寻常的公务往返。当晚，师碧落在偏殿中摊开了九州地图，将铜牌和诛魔刺放在地图旁边。刚用过晚饭，众人便围拢过来——裴渊靠着柱子，右臂随意搭在刀柄上；江小寒趴在桌上，脸颊还沾着一抹没擦干净的朱砂，手里攥着几颗新炼的回灵丹；霍缨坐在角落，双刀横放膝头，神情专注；洛江河从殿外缓步走进，在桌边坐下，目光沉静如深潭。

裴渊率先开口，将汇总的情报简要说了一遍：“玄天宗在极西沙漠扑了空，韩铁搜遍峡谷一无所获，已于昨日撤走。但厉煞传来的消息说，韩铁临走前在秘境入口留了一道监视禁制，我们的活动仍可能被追踪。”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段副盟主已确认，东海海眼附近蜃楼城的拍卖会定在三个月后。压轴拍品确为龙珠——但真假未经核验。请柬极难获取，只对蜃楼城认证的贵宾开放。好在我这边有条路子——我有个交情不错的朋友在蜃楼城当拍卖师，正好可以替我们弄到入场资格。霍缨也已联络了猎妖者公会东海分会，对方答应帮忙核验龙珠的来源。两条线并行，会更稳妥。”

“三个月，足够我们往返东海两次。”师碧落微微点头，“这段时间正好用来休整，所有人的状态都需要恢复到最佳——尤其是小寒的灵力透支和你右臂经脉的隐伤。另外，行动队需要补充人手。苍梧宗的内门弟子中有几个好苗子，苏云璟一直在带他们训练，这次可以从他们中选拔第一批预备队员。”

秦望山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名册。他将名册放在桌上，语气沉稳：“内门弟子中自愿报名加入特别行动队的有二十三人，经过苏师侄的初筛和老夫的复试，符合条件的有七人。名单在这里，请师队长过目。”

师碧落接过名册，一页一页翻看。每个名字后面都附了详细的资质评估和训练记录，苏云璟的字迹工整得一如既往。她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名册，抬头对秦望山说：“明日让这七个人来演武场，我亲自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