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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珠（第1页）

阿阮领着众人穿过珊瑚拱门，沿着一条盘绕在巨型珊瑚柱上的螺旋栈道拾级而上。栈道两侧悬挂着一串串由小夜明珠串成的灯链，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暖光，照亮了被海风侵蚀得坑坑洼洼的珊瑚墙壁。她在一扇镶嵌着玳瑁壳的木门前停下，推开房门，引众人入内。

这是一间不算大却布置得极为利落的房间。正中央一张方形长桌上铺着东海海图，桌角压着一盏用砗磲壳雕成的灵石灯，四壁挂着几幅褪色的航海图，墙角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铜制星象仪，仪盘上的灵力刻度正随着蜃楼城下方的潮汐缓缓摆动。阿阮示意众人随意坐下，自己走到长桌对面，双手撑着桌沿，开门见山。

“先说正事。拍卖会定在后天晚上，压轴拍品确为龙珠，这一点毋庸置疑。我的鉴定团队已经用灵力共振法做过三次交叉核验——龙珠内部有一颗极其强烈的灵力封印反应，封印层级至少是上古级别的，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矿晶或妖兽内丹。来源方面，是蜃楼城外围的猎妖者从一处深海遗迹中打捞上来的，猎妖者公会东海分会已确认其真实性。那处遗迹的位置——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她顿了顿，目光在师碧落和裴渊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另外，东海分会的兄弟还查到了一条更关键的情报：就在龙珠被送到蜃楼城后没多久，有人在城外珊瑚礁海域的深水区看到过成群的黑鳍礁鲨在异常洄游。那些礁鲨平时只在龙族陨落的海域出没，这次突然靠近浅海，说明龙珠上的封印能量已经有了外泄的迹象。”

“封印能量外泄到什么程度？”师碧落问。

“很微弱，目前只有礁鲨这种天生对龙族残留气息敏感的生物能感知到。但如果在拍卖会上龙珠被激活——比如有人试图当场验货，或者在竞拍过程中动用了灵力感应——封印很可能会产生应激反应，届时外泄能量会大幅增强。”阿阮看了裴渊一眼，语气中多了一分提醒的意味。

师碧落将铜牌从怀中取出放在桌上，又取出极西沙漠那枚赭红色的诛魔刺，两件上古信物并列摆放。铜牌和诛魔刺之间维持着稳定的低频共振，一圈极淡的碧青色光纹从铜牌表面扩散开来。阿阮的眼睛微微睁大，她虽然是拍卖师，见过的珍奇异宝不计其数，但万年前的上古信物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还有件事，”裴渊的目光在海图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定格在一片用朱砂标注了交叉符文的特殊海域上，“龙珠被捞上来之后，存放龙珠的深海遗迹里应该还有更多封印残留。玄天宗的人很可能也会去那里。”

阿阮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座铜制星象仪前，将手按在仪盘上，注入一道极细的灵力。星象仪内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仪盘缓缓转动，在海图上投射出一幅三维灵力影像——那是一片位于蜃楼城以东两日航程的深海区域，海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渊裂隙，裂隙中央有一处极其古老的建筑遗迹，影像中标注着几个小字：青龙陨落之地。

“龙珠被送进蜃楼城之前，存放它的遗迹入口曾短暂暴露过。有几个猎妖者冒险进去探查过，说里面有青龙的残骸和一套极其庞大的上古封印阵。封印阵已经残缺不全，但核心区域似乎还有东西在运转。”阿阮用手指在影像上轻点了几下，调出遗迹内部的灵力分布图，“这是他们记录下来的灵力波动图谱——你们要找的诛魔刺，大概率还在里面。拍卖会上的龙珠只是被海流冲出来的一小部分，真正的封印核心仍在归墟深处。”

“不过，”阿阮话锋一转，将星象仪的灵力影像关闭，重新点亮桌上的砗磲灯，“归墟是整个东海最危险的海域。海面常年笼罩着雷电风暴，海底暗流能搅碎金丹期修士的护体灵光。万年来无数寻宝修士和猎妖者试图深入归墟寻找青龙遗藏，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猎妖者公会东海分会的档案里说，归墟深处有龙怨——青龙陨落时的悲愤和不甘化为实质的灵力场，任何靠近归墟核心区域的修士都会被龙怨侵蚀神识，轻则陷入幻觉，重则神识崩溃。你们要去，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阿阮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海螺，放在桌上轻轻推到裴渊面前。海螺外壳呈深蓝色，螺口处封着一层薄薄的灵力膜，透过膜层可以看到内部有几道极细的金色光丝在缓缓游动。

“这是龙息海螺，东海猎妖者用来在深海中辨别方向的灵物。归墟深处没有任何导航法器能正常工作——罗盘会乱转，星象会被风暴遮蔽，神识也会被龙怨干扰。只有龙息海螺能感应青龙残留的灵力场，指引你们找到遗迹核心。”阿阮看着裴渊，语气随意但眼神认真，“这东西整个东海不超过五只，我这只是当年替海城主鉴定压轴拍品时他送的谢礼。别弄丢了，弄丢了我没地方补。”

裴渊将海螺收好，抬头对阿阮说：“海城主那边，拍卖会之后如果龙珠被玄天宗拍走，或者我们提前取走龙珠，他会不会为难你？”

“不会。”阿阮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让裴渊都觉得意外的笃定，“海城主对龙珠的态度很微妙——他同意将龙珠作为压轴拍品拍卖，但同时又让我暗中把龙珠的来源情报透露给你们。他没明说原因，但我跟了他这么多年，多少能猜到一点。”

她走到窗边，透过半透明的牡蛎壳窗板望向城中央那座珊瑚高塔，塔顶的夜明珠正在夜色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幽蓝光芒。

“海城主是东海唯一一个曾经靠近归墟核心区域、还能活着回来的人。他说归墟深处有某种力量在持续吸收东海散逸的灵力，归墟的范围正在逐年扩大。他也曾试图独自深入归墟解决这个隐患，但那片海太深了，深到他这样的渡劫期修士也无法久留。”阿阮转过身，靠在窗棂上，双臂环抱，“他想借你们的手把龙珠带回归墟，顺便——如果能顺便解决掉那个隐患就更好了。”

师碧落将铜牌和诛魔刺收回储物袋。她走到窗边，和阿阮并肩望向窗外的蜃楼城。夜色渐深，码头上停泊的船只纷纷亮起了桅灯，玄天宗那艘银白楼船的舷窗里也透出了冷冽的银光。几道身影正从楼船的舷梯上走下来，为首之人身形修长，腰间悬着一柄比寻常长剑更长三寸的银白长剑，正是韩铁。他身后跟着四名金丹期弟子，还有一人的法袍上绣着三道银线——韩玄。他的左臂袖管略显僵硬，极西沙漠的烧伤显然还没好透，但步伐依旧沉稳，脸上的表情比韩铁更加阴冷。

两个玄天宗长老，四个金丹后期弟子。这个阵容，足以踏平东海任何一个散修帮派。

韩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朝师碧落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隔着数十丈的夜色和码头上往来穿梭的人流，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扇牡蛎壳窗板后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然后收回目光，带着韩玄和弟子们走进了码头旁一家挂着蓝色灯笼的客栈。

“他们不敢在城里动手，”阿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但出了蜃楼城，就不一定了。拍卖会之后你们如果要出城去归墟，最好提前规划好离城的路线。”她压低声音，用手指在窗板上飞快地画了一幅简略的蜃楼城地图，“城南外有一条废弃的走私水道，直通外海，是早年走私贩用来避开关卡和巡逻的密道。入口藏在城南废弃船坞的干船坞下方，知道这条水道的人在整个蜃楼城不超过五个。你们出城后如果不想被玄天宗尾随，走这条路，可以在水底潜行避开所有追踪。”

裴渊站在她身后，将那条走私水道的路线牢牢记在心里。末了，他忽然语气认真地开口：“阿阮，这次拍卖会之后，你最好暂时离开蜃楼城一段时间。如果我们在归墟的行动被玄天宗发现，他们迟早会查出是你给我们的情报。海城主能保你在城里不被抓，但出了城——”

“我知道。”阿阮打断他，语气依旧是那副干练的做派，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温度，“我会申请去南海分会轮值半年。”

裴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阿阮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师碧落一眼：“后天晚上的拍卖会，龙珠是最后一件。不管你们是要竞拍还是在拍卖会之前就想别的办法，记住——别在城里动手。海城主的脾气，比归墟的风暴更难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