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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无极（第1页）

归墟海面的雷云风暴在封印闭合后渐渐停歇，师碧落一行人浮出水面时，东方海平线上正渗出第一缕灰蓝色的晨光。青龙礁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礁石上站着两个身影——霍缨正用刀尖在礁石上刻下行动队的暗记，洛江河靠在一旁，背上伤口已被霍缨用猎妖者公会的止血散处理过，血止住了，只是面色还苍白着。

“韩铁撤了。”裴渊将幽冥刀收回鞘中，目光扫过礁石上那几道新鲜的剑痕——那是韩玄撤退时留下的，剑痕边缘的雷纹已经暗淡，显然走得仓促，“韩玄也撤了。但归墟这边的动静太大，用不了多久玄天宗就会派更多人过来。”

师碧落走上礁石，将怀中的四枚诛魔刺依次排开。铜牌的碧光与诛魔刺的封印光泽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中形成一圈圈极淡的灵力涟漪。她将归墟龙渊中归元阵升级的情况简要说了，又提到韩铁临走前那句威胁——“碎片全部共鸣的那一天，无论你们拿到几枚诛魔刺，都无法阻止祂重临。”

“不是虚张声势。”洛江河咳嗽了两声，撑着礁石站起身来，声音沙哑但沉稳，“老夫在联盟时见过监天镜对玄天宗禁地的监测记录。那颗心脏碎片的跳动频率确实在逐年加快，近几个月的增幅尤其明显。韩铁敢在归墟用混沌雷引催化封印裂缝，说明他笃定即便归墟封印崩溃、碎片外泄，玄天宗也有能力在碎片重聚之前控制局面。要么他们手中已经有了足够多的诛魔刺，要么就是禁地那颗心脏碎片本身已经强大到了某种临界点。”

“我更倾向于后者。”师碧落将诛魔刺收回储物袋，抬头望向归墟上空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雷云，“混沌雷引是从心脏碎片中提炼出来的力量。韩铁在归墟使用的混沌雷引，比韩玄在极西沙漠使用的强了至少一个层次。这不只是修为差距——是碎片本身的力量在增强。朱雀说过，九颗碎片之间存在跨空间共鸣。我们加固了四处封印，剩下的五处封印承受的共鸣压力会越来越大。玄天宗禁地那颗碎片，很可能正在从其他封印的衰减中汲取力量。”

裴渊双手抱胸，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盘算着什么，然后开口：“下一枚诛魔刺，我们必须抢在玄天宗前面。但情报部的线索目前卡在了极北冰原。那里比归墟更偏远，环境也更恶劣，我的人最快还要五到七天才能传回确切消息。”

“利用这段时间，做两件事。”师碧落转身面对众人，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第一，我需要再去一次玄冥泽行宫。这次在归墟炼化混沌雷引时，归元阵虽然成功转化了韩铁的雷力，但转化过程太慢了——如果不是裴渊用刀意回廊帮我分担了一部分冲击，归元阵很可能在炼化完成之前就被撑破。行宫里还有一处核心禁制我没来得及探查，戮天神尊当年的静修密室。如果那里有关于归元禁术更高阶的运用法门，或许能进一步提升归元阵的承受力。”

“第二，诛魔刺的搜寻不能单靠一条线。裴渊的情报渠道继续追查极北冰原，同时联络厉煞和鲛王——魔修联盟和鲛人一族各自控制着大片的领地，它们对极西沙漠和北海海底的了解比联盟情报部更深入。我们目前掌握的各枚诛魔刺去向虽然还有缺口，但很可能就藏在已知方向的更深层线索中，让厉煞顺着炎晶砂矿脉的分布往西查，鲛人那边则沿着北海海沟往北查。”

裴渊点头应下，说回去就给厉煞和鲛王发紧急传讯。霍缨将双刀插回腰间，主动请缨留在蜃楼城。她是猎妖者公会的持牌向导，身份中立，加上阿阮在城里的关系，比行动队任何正式成员都更适合监视玄天宗楼船的动向。而且走私水道那几条岔路她已全部走了一遍，若玄天宗再派人来封锁水道，她有把握提前发现并传回情报。洛江河本想说他也留下，却被霍缨一句“您的伤需要静养”堵了回去。

师碧落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厉煞给的那枚黑铁令牌递到霍缨手中。凭这块令牌可以在极西沙漠随意调遣魔修联盟的人，在蜃楼城虽然不直接管事，但魔修联盟与东海散修之间私下有交易渠道，关键时刻能用得上。霍缨接过令牌，郑重地行了一个猎妖者公会的老派礼节。

江小寒从礁石边一路小跑过来，怀里抱着小黑，手里还捏着一把刚从归墟裂隙边缘采到的暗蓝色海藻。他回蜃楼城后会写一份详细的炼丹心得交给阿阮，托她转交猎妖者公会东海分会的炼丹师，顺便和分会的同行交流一下五灵归元丹的改良配方——在实战中浸泡过深海水压和龙怨侵蚀，丹方中几味辅料的配比需要做些调整才能适应深海环境。

裴渊闻言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符，是阿阮临别时塞给他的。他打算现在就联系阿阮，让她提前安排江小寒去东海分会炼丹房的事宜，顺便提醒她近期低调行事。

数日后，苍梧山。护山大阵的暗金光芒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如常，山门两侧的石柱上新添了几道剑痕——不是敌人留下的，是苏云璟训练新队员时演示破云剑法时不小心划上去的。秦望山站在殿前，遥遥望见天际那几道熟悉的遁光时，紧绷了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师碧落没有在苍梧宗多做停留。她将归墟龙渊的诛魔刺与其他三枚一并封入禁地密匣，和秦望山确认了密匣的三重守护阵运转正常，又将新选拔的三名预备队员正式编入霍缨的侦察小队，安排他们即日启程前往蜃楼城支援霍缨——东海分会的炼丹交流有江小寒居中协调，新队员则负责协助霍缨监视玄天宗的动向。

当夜，后山瀑布的水声如常轰鸣。师碧落站在瀑布前，金乌剑气在指尖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剑芒。和数日前相比，剑芒的颜色发生了一处极细微的变化——金红交织的剑光中，隐隐多了一圈极淡的暗金纹路，那是归元阵炼化混沌雷引后自动升级的印记。她将剑芒缓缓探入瀑布，湍急的水流在触及剑芒的瞬间便被无声地切开一道缝隙，断口平滑如镜，水流在缝隙两侧悬停了足足两息才轰然合拢。金丹中期的剑意凝练程度已远超同阶，但离她前世化神期大圆满的境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主人。”芦花鸡蹲在瀑布边的青石上，碧青色的涅槃光芒在它羽毛间流转，比归墟时又浓郁了几分。它歪着脑袋看着师碧落指尖那圈暗金纹路，“本尊想了想——戮天神尊当年建造行宫时，将最重要的东西都封存在静修密室里。归元阵的完整传承既然在正殿，密室里的东西只会比归元阵更重要。不过戮天那个人，最喜欢设连环禁制，密室入口的禁制恐怕比正殿那道还要难缠。你把铜牌带上，本尊的涅槃之力配合铜牌的封印感应，应该能破开。”

师碧落点头，正要出发前往玄冥泽行宫，却在后山小径上迎面碰见了裴渊。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不是平日里那种玩世不恭的散漫，而是一种她极少在他脸上见过的凝重，眉间拧着一道极深的纹路。

“极北冰原的线索有眉目了。”裴渊开门见山，语气里却没有任何兴奋，反而带着一丝压得很深的怒意，“厉煞的探子沿着炎晶砂矿脉西段追踪到冰原边缘时，发现了一支被风雪埋了半截的商队。商队全灭，货物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护卫身上的致命伤全是幽冥刀意。”他顿了顿，指节握得发白，“我裴家的幽冥刀法从不外传，能用到这种程度的人，除了我，只有我爹。”

“裴无极？”

“三年前我爹来极北冰原办事，之后再没回过联盟。”裴渊将一枚碎裂的玉简递给师碧落，玉简上残留着半道幽冥刀意的裂痕，“从伤口残留的刀意来看，他的幽冥刀法已经修到了第十二式——比我高出两式。但现在厉煞的探子在冰原边缘找到了带有幽冥刀意的尸体，说明他至少还活着，而且在冰原活动过。”

师碧落接过玉简，神识扫过那道幽冥刀意的裂痕。刀意阴寒而霸道，和裴渊的刀意同源，但更加深沉老辣，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玄天宗在极西沙漠和归墟的行动中，先后动用了韩玄和韩铁两位长老，但五大长老中排第一的那位从未露面。排第二的韩铁已是元婴中期，排第一的会是谁？

“你爹在冰原查什么？”她将玉简还给裴渊。

“不知道。”裴渊将玉简收好，目光落在瀑布激起的水雾上，“他从不跟我提公务上的事。但有一件事我知道——五十年前他拒绝过玄天宗的拉拢，当时来游说他的就是韩铁。韩铁被你我一再击退，混沌雷引反噬，伤势不轻，短时间内不会再露面。但下一次再来的人，一定比韩铁更难对付。如果韩铁的同门也来了，单靠我现在的幽冥刀法很难正面抗衡。所以我必须去极北冰原，找到我爹，问清楚他当年拒绝的到底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师碧落，嘴角浮起那抹熟悉的欠揍笑容，但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最快五天回来。如果五天之后我没回来，让江小寒用朱雀印记感应我的幽冥刀意。那小子虽然修为不咋地，但朱雀印记对一切阴寒灵力都有天然感知。我的刀意偏阴寒，他应该能追踪到大致方向。”

师碧落沉默了几息，然后取出一枚特制的储物戒指。戒指里装了她用归元阵升级后提炼的几滴纯化灵液，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增强经脉对阴寒灵力的耐受度——极北冰原环境酷烈，幽冥刀意在那种环境下虽然威力会因寒气共鸣而增强，但经脉负荷也会比平时更重，裴渊右臂的旧伤虽已痊愈，但在冰原严寒中连续催动幽冥刀意仍有复发风险。裴渊接过戒指戴上，动作很轻。月光下两道修长的影子在瀑布边的青石上短暂交叠，然后各自转身，一个朝山门外的传送阵走去，一个重新召出飞剑，带着芦花鸡朝玄冥泽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