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墨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彎道後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剛才握玉珮的那隻手,掌心裡還殘留著玉的溫度。溫熱的。但他碰的時候是涼的。同一塊玉,不同的人碰,不一樣的反應。
這不合物理。
但她又想起昨天晚上那個夢——火海,宮殿,回頭的那張臉,左眼那道疤。和顧衍之左眼那一圈藍色,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她回到桌前,把那枚玉珮翻過來,再看背面的字。
願以十世功德,換她一世安好。
十世。
她想起江教授說的——顧衍棄甲歸山,面朝帝姬陵寢而死。一個活著的人,面朝一個死去的人的方向,死在那裡。
那顧衍之呢?一個姓顧的民俗顧問,左眼有一圈不正常的藍色虹膜,第一次見面說了一句「我好像等了你很久」,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她把手機拿出來,在搜索欄裡打了三個字:顧衍之。
沒有任何結果。不是重名太多,是根本沒有這個人的公開信息。沒有社交帳號,沒有學術論文,沒有新聞報導。他就像一個不存在於網絡上的人,只有一輛灰色SUV、一個手機號碼、和一隻左眼泛藍的眼睛。
宋清墨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道裂縫,從日光燈管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條乾涸的小溪。
她閉上眼。
沒有夢。只有那句話,在她腦子裡一遍一遍地轉。
我好像等了你很久。
等你。不是等這塊玉,不是等這個案子,不是等一個解釋。是等你。
她睜開眼,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顧衍之——與顧衍的關係?」
然後她在那行字下面畫了一條線,線下面又寫了一行:
「左眼的藍色,為什麼和那具屍體一樣?」
寫完之後她盯著這兩行字看了一會兒,把筆記本合上,塞進背包裡。
今天到此為止。明天他還會來。到時候,她要多問他幾個問題。
比如:你昨晚有沒有做夢?
夢裡有沒有一場大火?
夢裡有沒有一個人喊你的名字——喊的不是「顧衍之」,是另一個名字?
她不知道的是,三個小時前,顧衍之在來工地的路上,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閉了三分鐘的眼。不是累,是那隻左眼又開始痛了——不是刺痛,是一種鈍鈍的、從眼球深處往外漲的痛,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長,撐得眼眶骨都在發酸。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自己的左眼。那一圈藍色比平時更深了一些,深到在日光下都清清楚楚。
他閉上眼。黑暗中出現了一個畫面——一個女人站在城牆上,穿著白色的衣服,風很大,她的頭髮被吹散了,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低頭對他笑了一下。
不是宋清墨。是另一個人。
但笑的方式一模一樣。
他睜開眼,發動車子,繼續開。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