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她把茶几上的碎片撿乾淨,用紙巾包好,放進背包。她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床頭櫃上拿起來——那枚完整的、沒有碎的玉珮。她把它貼在胸口,貼著自己的心臟。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
「為什麼這枚沒有碎?」
顧衍之走過去,把她手裡的玉珮拿過去,舉到眼前。玉珮在燈光裡是青白色的,鳳凰的眼睛那顆朱紅的沁色像一滴正在凝固的血。他把玉珮貼在自己的左眼上。那圈藍色在玉珮下面亮了一下。他把玉珮拿開。
「因為它不是用來碎的。」
「用來做什麼?」
他把玉珮放回她手裡。
「用來開門。」
她把玉珮貼回胸口。門開需要十世的血。血還給他了,門沒有了。但這枚玉珮還在。風玄子留下的那枚,七尾鳳。也許它還能打開另一扇門。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把碎片拼回去,把玉珮修好,把門打開。門裡面有顧衍。那個在火海裡抱著她、把她放進玉珮裡、自己走進門裡面的顧衍。她不能讓他一個人在裡面。
她把背包背好,把那本筆記本放進去,把那卷竹簡放進去,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放進去。她把那些碎片也放進去。她把拉鍊拉好。
「我們去蒼梧山。」
「現在?」
「現在。」
他沒有問為什麼。他把外套穿上,把左手從袖子裡伸出來。那隻手完好如初,有溫度,有顏色,不透明。他把她的手拉過來,兩個人走出門。他們走下樓梯,走出巷口。那五輛黑色的SUV還停在那裡。車燈亮著,引擎沒有熄火。她沒有看那些車。她上了自己的車,他坐上駕駛座。車子發動,開出巷口。她從後視鏡裡看到那些SUV跟了上來。她把後視鏡掰了一下,不想再看。
「他們跟在後面。」她說。
「我知道。」
他把車子開上高速,速度很快。她靠著椅背,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背包裡拿出來,握在手心裡。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你怕不怕?」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他的手溫,她的膝蓋溫。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把自己的手指插進她的指縫裡。十指相扣。兩隻手都是溫的。他把她的手握緊。
「不怕。」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車子繼續開。她不知道蒼梧山還有多遠。也許很遠,也許很近。她只知道他在。這就夠了。
到了蒼梧山,天快亮了。他們把車停在山腳下,走進樹林。顧衍之走在前面,左手撥開擋路的樹枝。他的身體不再透明,在晨光裡像一個正常的人。她跟在後面,手裡握著那枚七尾鳳的玉珮。玉珮在手心裡發燙,在帶路。他們走了很久,走到了那口井邊。
井口的石板被炸開了。石頭碎了一地,井口比原來大了兩倍。抽水機的管子還掛在井沿上,水滴在地上,濕了一片。她走到井邊,往下看。井裡沒有水了,乾了。能看到井底的石頭。那扇門還在,嵌在石壁裡,門板上有一個凹槽。
「謝子京來過了。」她說。
顧衍之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那口被炸開的井。
「他進不去。」
她把繩子綁在樹根上,把另一頭扔進井裡。她先下去。顧衍之跟在後面。兩個人踩在井壁上,一步一步往下滑。滑了很久,滑到了井底。井底的泥被抽水機吸走了,石頭露出來。那扇門還是關著,門板上有炸藥熏黑的痕跡,但門沒有開。
她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嵌進凹槽。嚴絲合縫。
門開了。不是一條縫,是整扇門。門向內緩緩打開,沒有聲音。門裡面是一片黑暗。她站在門口,看著那片黑暗。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那枚玉珮在她胸口跳動。
顧衍之站在她身後,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手溫,她的肩膀溫。
「我跟你一起。」
她點頭。兩個人走進門裡。黑暗吞沒了他們。她看不到他,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手。他把她的手握得很緊。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