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
「記得。沈岸,巴圖,鐵匠,漁夫,鏢師,軍醫,貨郎,先生,賣豆腐的。還有顧衍。都記得。」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結實,溫熱。她把右手伸過去,放在他的左肩上。他的左肩溫熱,她的右手也溫熱。她把他抱緊了。
「我們回家。」
他點頭。兩個人走下山。樹林裡很安靜,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腳步聲在落葉上沙沙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跟得很近,腳步聲和她的腳步聲之間,隔著不到半步的距離。
他們走到山腳下。那五輛黑色的SUV不見了。停車場空蕩蕩的,只有他們的灰色SUV孤零零地停在那裡。她上了車,他坐上駕駛座。車子發動,開出山路。她靠著椅背,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謝子京不會再來了。」她說。
顧衍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他會來。只是不是今天。」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車子繼續開。她不知道省城還有多遠。也許很遠,也許很近。她只知道他在。這就夠了。
回到省城,他們把車停在巷口。那五輛黑色的SUV還停在那裡。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看到他們出來,站起來搖了一下尾巴。他們走進樓裡,上樓,開門,關門。他把窗簾拉開,陽光灑進來。她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背包裡拿出來,放在窗台上。玉珮在陽光裡是青白色的,鳳凰的眼睛那顆朱紅的沁色像一滴正在凝固的血。她把那朵枯萎的花托從懷裡拿出來,放在玉珮旁邊。花托很小,玉珮很大。但它們放在一起,很好看。
她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蛋和青菜,從櫃子裡拿出麵條。她煮了兩碗麵,麵裡加了青菜和一個荷包蛋。她把麵端到桌上,兩個人坐下來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她把麵吃完了,把湯也喝了。他把碗放下,把她的手拉過來。
「我搬回來住。」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把他的頭拉過來,在他的左眼上親了一下。那裡沒有藍色了,只有深褐色的虹膜和黑色的瞳孔。她把嘴唇貼在那裡,貼了很久。他的睫毛顫了一下,掃過她的鼻樑。
「好。」她說。
他下午搬的。東西不多,一個背包,一個行李箱。他把行李箱拖上樓,把背包背上樓。她把樓下的房子退租了,鑰匙還給了房東。她把他的衣服掛進自己的衣櫃,把他的鞋放進鞋櫃,把他的牙刷放進杯架。兩支牙刷並排站著,一支藍色,一支粉色。她看著那兩支牙刷,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終於」的笑。
他從後面抱住她。他的身體溫,她的身體溫。溫和溫之間沒有隔閡。他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晚上吃什麼?」
她把頭靠在他的胸口。
「隨便。」
「我煮。」
她轉過身,看著他。
「你會煮什麼?」
「泡麵。」
她笑了。這次是真的笑。她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煮。你洗碗。」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一筆一劃,很慢,很用力。她閉上眼。橫,豎,橫折,橫,豎,橫。她睜開眼。是「好」字。她把拳頭握起來,把那一個字握在手心裡。
窗外,那五輛黑色的SUV還停在巷口。但她沒有看那些車。她把窗簾拉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在。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