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走了。黑暗裡沒有方向,但她知道路。她順著心跳聲走。走了很久,走到了門前。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嵌進凹槽。門開了。她走出來。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她爬出井口。天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無字碑上。碑上的雲紋被陽光照得像一條一條的河。她坐在井邊,把兩條腿垂在井口裡,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左眼那一圈藍色在陽光裡很淡,但她知道它在。她用手機給謝子京打電話。響了三聲,他接了。
「宋小姐。」
「我在蒼梧山。你要的那枚真玉珮,在我手裡。」
他沉默了一秒。
「你等我。」
她掛了電話,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她把背包背好,站起來,走下山。陽光很亮,她瞇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那五輛黑色的SUV開到了山腳下。謝子京下車,身後跟著十幾個僱傭兵。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玉珮。」
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他的手心裡。玉珮是溫的,他的手是涼的。他把玉珮握在手裡,舉到眼前看了看。玉珮在陽光裡是青白色的,沒有一絲雜質。
「這不是那枚真玉珮。」他說。
她沒有回答。她把背包的拉鍊拉開,把那枚七尾鳳的碎片從背包裡拿出來——不是真正的七尾鳳,是她用膠帶黏合的那枚假的。她把碎片放在他的手裡。碎片是涼的。他把碎片握在手裡,看著那些膠帶。
「這是假的。」
「真的碎了。這是碎片。」
他把碎片還給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放進懷裡。
「帶我去門那裡。」
她轉身走進樹林。他跟在她後面,身後跟著十幾個僱傭兵。她走在前面,手裡握著那枚假的七尾鳳碎片。碎片是涼的,她的體溫在暖它。她走了很久,走到了井邊。她把繩子綁在樹根上,把另一頭扔進井裡。她先下去。謝子京跟在後面,僱傭兵也跟著下來。他們滑了很久,滑到了井底。她把那枚假的七尾鳳碎片嵌進門板的凹槽。門開了,她走進去。謝子京跟在後面,僱傭兵也跟著進來。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
黑暗裡,她聽到了很多人的心跳聲。她把頭燈打開,光柱射出去,被黑暗吞沒了。謝子京站在她旁邊,把槍舉起來。
「顧衍之在哪裡?」
她沒有回答。她把手伸進黑暗,摸到了一個人。不是顧衍之,是風玄子。他的手涼,骨節粗。他把她的手拉過來,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一筆一劃,很慢,很用力。她閉上眼。橫,豎,橫折,橫,豎,橫。她睜開眼。是「走」字。她把拳頭握起來,把那一個字握在手心裡。她轉身跑。黑暗裡沒有方向,但她知道路。她順著心跳聲跑。跑了很久,跑到了門前。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謝子京的懷裡偷回來,嵌進凹槽。門開了,她走出來。門在她身後關上了。她把玉珮貼在胸口,貼著自己的心臟。
她爬出井口。天快黑了。夕陽把整座山染成了橘紅色。無字碑站在那片紅色裡,像一個被燒過但沒有倒的人。她坐在井邊,把兩條腿垂在井口裡,大口大口地喘氣。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舉到眼前。玉珮在夕陽裡是青白色的,鳳凰的眼睛那顆朱紅的沁色像一滴正在凝固的血。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謝子京在門裡面。門關了。他出不來了。」
她把手機拿出來,給江教授打電話。響了三聲,他接了。
「老師,我把謝子京關在門裡面了。」
江教授沉默了一秒。
「你沒事吧?」
「沒事。」
「顧衍之呢?」
她沒有回答。她把電話掛了,把手機放進背包。她站起來,走下山。陽光很暗,她瞇著眼走。那五輛黑色的SUV還停在山腳下。僱傭兵們圍在車旁邊,看到她出來,有人舉起了槍。她把手舉起來,掌心朝外。
「你們的老闆在門裡面。出不來了。你們走吧。」
僱傭兵們互相看了看,上了車,開走了。五輛SUV消失在暮色裡。她上了自己的車,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放在副駕駛座上。那是他的位置。她發動引擎,開出山路。她靠著椅背,把那枚玉珮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來,握在手心裡。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顧衍之,我把他關在裡面了。」
沒有人回答。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涼的,乾的。她聞不到他的味道了。她的鼻子壞了,也許是他不在了。她把玉珮貼回胸口,踩下油門。車子繼續開。她不知道要去哪裡。也許回省城,也許去一個不知道的地方。她只知道她把他的玉珮放在身邊,把他的血留在身體裡。她要把他的心跳記在骨頭裡。她會找到他。不管他在門裡面,還是在門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