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歸途·千年一諾
第一百一十五章斬
風玄子把兩枚玉珮合而為一之後,那隻完整的鳳凰在宋清墨的手心裡發了一會兒光,然後暗了。她把玉珮貼在胸口,玉珵是溫的。她的頭髮全黑了,那縷白髮在風玄子抹掉顧衍之左眼藍圈的時候脫落了,化成了灰,飄到空中,落在窗台上那朵枯萎的花托旁邊。她把它們掃在一起,用紙巾包好,放進抽屜。顧衍之的左眼沒有藍色了,深褐色的,和右眼一模一樣。他站在鏡子前面看了很久,用食指摸了摸眼角,什麼都沒摸到。他把手放下,轉過身。宋清墨站在他身後,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左眼上。她的左眼那一圈藍色還在,比之前深了一些。
「你的眼睛在我這裡。」她說。
他用拇指摸了摸那圈藍色,把手放下。兩個人站在洗手間裡,鏡子裡映出他們的臉。她的黑髮,他的黑髮;她左眼的藍圈,他左眼的空白。她踮起腳尖,在他的左眼上親了一下。他的皮膚溫,她的嘴唇溫。他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她。她的身體溫,他的身體溫。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臟。跳得很快。
「你還記得那些事嗎?」她問。
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
「記得。沈岸,巴圖,鐵匠,漁夫,鏢師,軍醫,貨郎,先生,賣豆腐的。還有顧衍。」
她把他的衣服攥緊了。
「那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他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
「在邊關。你站在城牆上,穿著白色的衣服,風很大,你的頭髮在飛。你低頭看著我,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是『你放心』的那種笑。」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左眼沒有藍色了,但他的眼神沒有變。先看左眼,再看右眼,然後微微低一下頭,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話。
「那不是第一次。」她說。「第一次是在宮宴上。你穿著盔甲進殿,沒有解劍。我坐在珠簾後面,透過晃動的珠串看你。你沒有看我。你看著父皇。」
他把她的頭按回胸口。
「我看了。我看了一眼珠簾。沒有看到你的臉,只看到一個人影。你的酒杯晃了一下,酒灑在你的手背上。」
她笑了。她把他的衣服攥緊了。
「你那時候就知道是我?」
「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在看我。」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臟。她聽著聽著,忘記了時間。窗外的月亮移到了頭頂。那隻黃狗叫了一聲,又停了。她睜開眼,從他胸口抬起頭,把他拉出洗手間,走到客廳。茶几上放著那枚完整的玉珮。她把玉珵拿起來,玉珵是溫的。那些紅色的紋路幾乎看不到了,只有隱隱約約的幾條,像快乾涸的河。
「風玄子還會來嗎?」
顧衍之坐在沙發上,把那枚玉珮從她手裡拿過去,放在茶几上。
「不會了。他說『從今以後,你們便只是你們』。」
她坐在他旁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把那縷白髮——那縷已經不存在的白髮——從鬢角拈了一下,什麼都沒拈到。她把手指放下,插進他的手裡。他把她的手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