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歸途·千年一諾
第一百二十章風玄子
那朵白花種下去的第三天,宋清墨發現它在長。不是長高,是花瓣變多了。原來五片,現在六片。她蹲在花盆前面,用手指輕輕撥開花瓣,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六片。她站起來,把那枚玉珮從花盆旁邊拿起來,貼在胸口。玉珵是溫的。她把玉珮放回去,走進廚房。顧衍之正在洗草莓,水龍頭開著,水嘩嘩地流。她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花長了。」
他把水關掉,把草莓從水裡撈出來,放在碗裡。
「長了幾片?」
「六片。」
他轉過身,把一顆草莓放進她嘴裡。甜的。她把草莓嚥下去,踮起腳尖,在他左眼上親了一下。他的皮膚溫,她的嘴唇溫。他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她。
「以前那朵棗花,幾片?」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五片。」
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她閉上眼,聽著那個節奏。
「現在補回來了。」他說。
她笑了。她把他的手拉過來,兩個人走出廚房,走到陽台。那朵白花在陽光裡是半透明的,花瓣薄得像紙。她把那枚玉珮從花盆旁邊拿起來,貼在花瓣旁邊。玉珵是溫的,花瓣是涼的。她把玉珮貼回胸口,把小玻璃瓶也拿起來。瓶裡裝著枯萎的花托粉末和那縷白髮的灰燼。她把瓶蓋打開,把粉末倒在花盆裡。粉末落在土上,灰白色的,細細的。她用手指把它們攪進土裡,把土壓實。她把小玻璃瓶放在花盆旁邊,空著。
「以前的那朵也在這裡了。」她說。
顧衍之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
下午,她去學校交論文的最終版。江教授在辦公室裡,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把老花眼鏡摘下來,把論文接過去,翻了翻。
「封面不錯。」他說。
封面是她自己設計的,白色的,上面只寫了一個字——「渡」。她把那個字解釋給江教授聽,他說「太抽象了」。她沒有改。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論文上面。玉珵是溫的,紙是涼的。江教授把那枚玉珮拿起來,對著窗戶的光看。那些紅色的紋路沒有了,玉質通透。他把玉珮還給她,她貼回胸口。
「畢業典禮來不來?」他問。
「來。」
「穿什麼?」
「裙子。」
江教授笑了。他把老花眼鏡戴上,低下頭繼續看文件。她走出辦公室,走進電梯。電梯裡有人,她沒有把玉珮拿出來。她把玉珮按在胸口,電梯到了,門開了。她走出去,走進停車場。顧衍之站在她的車旁邊,手裡提著兩杯咖啡。他把一杯遞給她,她接過去,喝了一口。燙的。她把咖啡放在車頂上,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的左眼上親了一下。他笑了。她把咖啡拿起來,上了車。他坐上副駕駛。她發動引擎,開出停車場。他把手放在她的膝蓋上。
「畢業典禮什麼時候?」
「下個月。」
「我來。」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左眼上。那裡有一圈藍色。
「你要穿西裝。」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一筆一劃,很慢,很用力。她閉上眼。橫,豎,橫折,橫,豎,橫。她睜開眼。是「好」字。她把拳頭握起來,把那一個字握在手心裡。她笑了。
風玄子是在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來的。宋清墨已經睡了,顧衍之在客廳看書。他聽到陽台上有聲音,不是風聲,是腳步聲。他把書放下,站起來,走到陽台門口。窗簾拉著,他沒有拉開。他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腳步聲停了。他把窗簾拉開。
風玄子站在陽台上,灰色的長袍在無風的空氣裡輕輕飄動。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沒有影子。他蹲下來,把那朵白花從花盆裡拔出來。花根很淺,一拔就起來了。他把花放在手心裡,花在他手心裡發光,藍白色的,冷的,像月光。他把花種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站起來,轉身看著顧衍之。那雙無底洞一樣的眼睛裡沒有表情。
「這是顧衍。」他說。「他把自己種在土裡,長成了這朵花。」
顧衍之把陽台的門打開,走過去。他蹲在花盆前面,把那朵花從土裡拔出來。花根上還帶著土,土是濕的。他把花貼在左眼上,那圈藍色已經不在了,但他感覺到了。他把花放回去,把土壓實。他站起來,看著風玄子。
「他還能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