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风,越来越凉。
阿尘的沉默与退让,没有换来半分体谅与安宁,反而成了催逼恶意的温床。当整个宗门从上到下都对他流露疏离与忌惮,那些本就嫉妒他天赋的同辈弟子,终于彻底撕下了伪装。
流言,如同最阴毒的毒蛇,在暗处疯狂滋生、蔓延,一夜之间爬满整个宗门。
最初只是几句小声的讥讽与猜测,到后来愈演愈烈,变成言之凿凿的“真相”,再到最后,已经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诅咒。
有人说,他是当年被围剿的魔头许尘残魂转世,一身煞气,天生不祥。
有人说,他深夜修行吸食月华精气,靠近他的人修行都会倒退、道心受损。
有人说,长老们不敢管他,是因为他早已与域外暗修勾结,身负血海罪孽。
有人说,他沉默寡言是在隐忍,等修为大成,便会血洗青云、报复天下。
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更像真的。
这些话,没有人敢当着阿尘的面明说,却在每一个角落、每一次擦肩、每一道眼神里,肆意流露。
阿尘走在路上,能清晰听见身后压低却故意让他听见的议论。
“你看他来了,离远点,别被煞气沾到。”
“听说外门张师兄上个月修炼出岔子,就是因为他从门前过了一趟。”
“这种魔头转世,宗门怎么不直接赶出去?留着迟早是大祸!”
他端着书本经过课堂,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低头屏息,如临大敌。
他去修行场打坐,原本盘坐的弟子纷纷起身,如同避瘟神一般远远逃开,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像一尊被世界抛弃的石像。
他去饭堂吃饭,刚拿起碗筷,对面的弟子立刻放下碗筷起身就走,留下满桌饭菜,和一道仓皇逃离的背影。
无形的墙,一层层、一圈圈,将阿尘死死围在中央。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没有害过任何人。
没有争过任何利。
没有发过一次脾气。
可整个世界,都在告诉他——你是错的,你是脏的,你是怪物,你不该活着。
阿尘小小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单薄。
眼底的光,一日比一日黯淡。
他不再主动与人说话,不再抬头看人,不再去热闹的地方,整日把自己关在冷清的小院里,除了听课与修行,几乎不出门。
夜里,他常常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月亮,一坐就是一整夜。
海风、渔村、养父母、海边的青石、温暖的落日……那些曾经让他心安的画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只有师父那句“师父永远不会丢下你”,还像一根细细的线,勉强牵着他快要崩断的心弦。
“师父……”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真的是……魔头转世吗?”
“我真的……天生不祥吗?”
他在心底一遍一遍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百里之外的洞府中,邪修漠然感应着一切,心中只有快意与嘲讽。
“怕吧,恨吧,绝望吧。”
“越绝望,你越离不开我。”
“天下人都弃你,只有我要你。”
“等你彻底无依无靠,就是我夺舍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