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她也只将这些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从未当真过。
可如今他这般行事,倒真像是对她……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日他强迫她换上女装时的情形。那时她只当他是恶趣味发作,如今回想起来,却品出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林景如心头一颤,她连忙掐断了这个念头。
那又如何?
并不能抵消他过去那些无礼之举。
可另一边,又有声音在心底轻轻响起,他三番两次的控诉,或许并非全无道理。
她对他,是不是真的存了太多偏见?
良久,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那丝异样压了下去。摇了摇头,连同这些纷乱的思绪一同抛诸脑后。
车轱辘碾过碎石,吱呀作响。
骆应枢愤然离开的模样,被杨筝儿看在眼里。她识趣地没有多问,只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只是骆应枢似乎真的气狠了。
接下来几日,仗着林景如说他“有耳疾”的借口,旁人与他说话,他半个字都不搭理,连眼睛都未抬一下。
这样的冷战,持续了整整三日。
这期间,林景如除了每日按时盯着他换药包扎,一个字都不多说。骆应枢起初还绷着脸,等她走后,又忍不住拿余光去瞥她的背影。
本以为她会先服软的骆应枢,脸色刚有好转的迹象,转头却发现对方仍是一副冷淡模样,气得他险些将手中的绷带扯碎。
“她到底有没有心?”他咬着牙,低声问面前那匹无辜的马。
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说:与我何干?
骆应枢的怨气一路积攒,直到抵达夷陵,才有所好转。
不,准确地说,是转成了另一种更深沉的怨气。
在距离夷陵约莫一二十里的地方,远远便见几道身影立在官道旁,像是在等人。
走近了,林景如抬头一看,竟是个熟人。
杨筝儿下了马车,面容半垂,盈盈一拜,唤了一声“表哥”。
曲思良连忙迎上来,伸手虚扶了一把,还了一礼:“筝儿表妹一路辛苦。这一路过来,可还顺利?”
杨筝儿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丝后怕。
“还算顺利,只是行至夷陵地界时,马车坏了,误了行程,又遇上了山贼……”
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微微发颤,隐隐带着哭腔,像是终于可以卸下心防,痛快地哭一场。
“若不是幸得林大哥兄妹相救,只怕凶多吉少。”
曲思良脸色骤变,上下打量她一番:“那你可有受伤?”
杨筝儿摇摇头,收了情绪,侧身让开半步,将身后的林景如让了出来。
“这位就是我说的恩人……”
“景如兄?!”曲思良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在这儿?!”
林景如笑了笑,朝他拱了拱手,语气寻常:“思良兄,别来无恙。”
她此刻一身粗布麻衣,脸上还贴了一圈假胡子,看起来像个落魄的钓鱼翁。
可那双眼睛却骗不了人,清越、沉静,带着几分惯常的疏离,正是他熟悉的林景如。
曲思良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眼底满是疑惑。他指了指她脸上的胡子和那身怪异的打扮,欲言又止:“你……你怎么会这般打扮?还来了夷陵?”
林景如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一声:“说来话长。”
杨筝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底的迷茫更深了。她轻声问道:“表哥,你……与林大哥认识?”
曲思良脸上浮起显而易见的喜色,热络地介绍道:“这是我的至交好友,也是我在书院的同窗。”
“至交好友”四个字落在林景如耳中,她神情微微一顿,随即释然一笑,点了点头。